瑟瑟秋风卷起几片落叶,将身后人的话吹到耳边。
“我知道,你最讨厌别人欺瞒你,那为什么她骗了你那么久,你依然要护着她?还是说,你一早就知道她的身份?”
“……我不知道。”
段旻煜望着他的背影,内心挣扎许久,终归还是说了出来:“纪谦对魔胎必定有大图谋,你和她待得越久,就越危险……”
易九霄打断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离她远一点,对你,对云天门,都是一件好事。”
风突然停了。
易九霄呼吸一顿,语调霎时冷了下来。
“我的事,不用你管。”
……
街道上早就没了人,几盏灯油燃尽的风灯在一阵阵夜风中时而嘎吱摇晃,两侧房屋的轮廓在幽冷的月色下更显冷硬。
易九霄不知道自己是以一种什么样的状态找去的客栈,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云上,又像陷进泥里,轻飘飘,又沉重无比。
他跌跌撞撞地停在一处微微透出光亮的窗边,轻叩了一下窗沿。
里面的人开了窗,屋内暖黄的烛光一刹扑了他满身。
“人找到了?”
易九霄怔怔地看着屋里的人,烛光下的她眉目比白日更显温柔,那双乌黑清亮的眼眸此刻一眨不眨地看向自己,流露出几分不加掩饰的关切。
忽然之间,他格外渴望能够拥住她。
或许只要闻到她身上的气息、听她说几句宽慰的话,他的心里就能好受许多。但他无法这么做,他们的关系没有亲密到这种地步,他们只是朋友。
最终他只点了点头,似是不愿多提,翻进窗子后才道:“明日我和你一起去百草堂。”
白珏见他言辞回避,神色恹恹,心里明镜似的:“不用了,百草堂留一封信就好,眼下若我亲自去,孟前辈反倒没可能答应,明日我们就出城。”
她说着抬脚往房门的方向走去,边走边道:“易兄在房间里稍等我一会儿,我下去一趟,很快回来。”
易九霄疑惑地看过去,只得了她一个温和的笑。
不一会儿她就回来了,手里、怀里却多了一大堆东西——全是酒。
她扬了扬手中的酒坛子,冲他笑道:“突然想喝酒了,易兄陪我喝两杯?”
这可不是两杯的量,这是要把人灌醉的架势。
易九霄愣了一下:“你都看出来了……”
白珏搁下酒坛,选了一坛拍开泥封,先给他倒了一碗,认真道:“实在难受的话,不如一醉,好好睡一觉。”他们没有太多的时间伤怀,但她看得出来,易九霄需要发泄,而他又不是那种会向别人倒苦水的性子,就需要有东西刺激一下。
易九霄盯着酒碗中晃动的涟漪,心中苦涩,接过酒碗一饮而尽。
白珏微微笑道:“这就对了,郁气伤身,今夜我就和易兄比比酒量,看看到底谁更胜一筹。”
易九霄扫了一眼桌上摆的满满当当的酒坛子:“还是算了,明日还要……”
他话没说完,白珏直接抬起一坛对着自己咕咚咕咚就往下灌。
“欸!”易九霄赶紧伸手压下她手中酒坛,皱眉道,“这么喝容易醉。”
白珏却不肯放手,露出一副十分惋惜的表情:“银子都花了,易兄不陪我喝,那我只好自己喝了。”
易九霄心中感动,也不想辜负她的好意,估摸着自己应当也不至于喝醉,于是便坐下来和她对饮。
说是比酒量,实则完全是白珏在灌他。
易九霄不知她推过来多少次酒碗,自己倒是越喝动作越干脆,酒入愁肠,他难得觉得有些醉了。
大脑晕乎乎的,他索性趴在桌上,眼前人的身影好像在一刻不停地晃动,他抓着空荡荡的酒碗摇了摇,似乎在疑惑里面怎么没有酒了。
白珏见他都已经趴下了,还是什么话都不说,不由面露无奈。
“易兄?”
她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易九霄抓了个空。
白珏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桌子另一头,打算把他架到床上休息。
易九霄由着她摆弄自己的手臂,始终眼神迷蒙地盯着前方,不知在看何处,一语不发。直到脑袋歪斜地倚住了她的肩膀,鼻间嗅到一阵淡淡的药草气息,他才有些迟钝地、无意识地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脖子,动作十分亲昵似的。白珏身子略微僵了一下,犹豫着要不要调整姿势,就听到他含糊不清的声音:“阿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