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簌簌,枯叶飘零。
泛黄的树叶打着旋儿飘进一处老旧的小院,窃闻几声低语,似是从院中的房屋中传出。
“楼主,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段旻煜坐在木凳子上,扎紧了包扎的布条,神情透出几许疲惫:“稍作休整,今晚就出城。”明日这些势力肯定会大派人手在城中搜捕,他必须尽快到达城外的据点。
至于易九霄那边……他垂眸沉默了一会儿,道:“你们先在此处待着,我出去看看情况。”
“楼主……”邬心月想劝他,段旻煜却只是摇了摇头,打开门,正要穿过院子出去,忽然瞥见院墙上一抹黑影落入院中。
月光尚还明亮,段旻煜将来人看得清楚,一时间,双足像被钉在了原地,难以挪动分毫。
半晌,他涩声开口:“你来了。”
听到他说话,邬氏姐妹以为有什么情况,也跟着出来了。段旻煜看了她们一眼:“你们在外面守着,听到什么都不必进来。”转而看向跳入院中的人,“进去说吧。”
易九霄一言不发地走进屋子。
这里是楼惊幽初到紫阳城的旧居,小时候他娘经常会带他过来。而自从段旻煜执掌幽月楼后,他便再没来过这里。
一进门,易九霄就直截了当道:“为什么要和纪谦合作?”
段旻煜脚步一顿,转过身面对他,语气冷淡:“因为我想除掉溟宫。我需要让幽月楼更强大,而他可以帮我扫平城中的阻碍,可以带给我溟宫内部的情报。”
他嘴唇翕动,神色添了些许自嘲:“一直以来,我都以为是闻与阑……杀了我娘。”
易九霄道:“这话是他告诉你的?”
段旻煜摇头嗤笑一声:“是我自己推断的。当年我娘的尸体中……残留了一道玄溟剑气,我便以为杀她的人除了闻与阑,再无第二人,真是可笑……”
提起楼惊幽的死,易九霄不免神色怃然。
楼惊幽死后,虽说有云天门从旁帮衬,年少的段旻煜接管幽月楼依旧坎坷重重,几度被城中势力联合发难,这几年间才渐渐稳定住了局面。所以知他一步步壮大幽月楼,易九霄是替他高兴的。
只是他想不到会是以这样的方式。
易九霄默然许久,竭力压抑内心的情绪:“你可知那些孩童……是什么下场?”
段旻煜不作声,回避的视线却说明了一切。
能是什么下场?他甚至来不及阻止,那些人就已经把人杀了,他只好设法暗中铲除有关的势力,以免幽月楼招致怀疑被群起攻之。
易九霄缓缓道:“他们被献祭,被榨干最后一滴血,被用来试毒、试蛊,被活生生折磨而死,你知道这一切,却视而不见……是吗?”
段旻煜倏然睁大眼睛:“怎么可能……”
那些孩童,分明被抓走之时就死在了那些人手下……这和他听到的不一样。
易九霄见他这副模样,心头怒火终于“腾”地窜起,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什么‘怎么可能’?你知道他这样害了多少人吗?五毒教、沈家村,到处都是这样的冤魂!上一次白珏被抓走,差点就死在他手里!”
“而我最好的兄弟,竟然和他是共谋……为什么不告诉我!”
易九霄猛地松开他,胸口因愤怒剧烈起伏着,说到最后,连声音都在发抖。
段旻煜向后踉跄了几步,险些跌坐在地上,神色茫然。
这么说,当初他是有机会救下那些孩子的……他们只是被人送出了城,只要能拦截,他是有机会救下他们的……
段旻煜仿佛当头被人敲了一闷棍,定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良久才喃喃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和我说那些孩子都被他杀了,我才……我才……”
“你才派柳枞容去灭口,是吗?”易九霄接下他的话,“穆枫中毒一事,你也参与其中吗?”
段旻煜露出苦笑:“他说他有办法让柳枞容心甘情愿替我办事,原来是这样的‘心甘’……”
“事到如今你还想骗我!?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我不信你对柳枞容的事没有任何怀疑,只是在你看来,这件事没有深究的必要。”
“……”段旻煜张了张嘴,情绪忽地激动起来,“是!易九霄,可是没有我,穆枫一样会中毒!柳枞容一样会成为别人的刀!我是杀了很多人,也许这其中有很多人在你看来是无辜的,可我不杀他们,他们也会想杀我,不过是有没有那个机会罢了!就像今天一样,只要幽月楼稍稍势弱,他们就会联合起来伺机吞并……我没得选。”
“你明明可以告诉我!”
段旻煜表情僵了一瞬,辩驳时拿出的气势顷刻荡然无存,他自嘲地笑了。
是啊,可他当初笃定是闻与阑杀了他娘,若告诉易九霄,以他的性子,一定会直接去质问闻钺,他怕打草惊蛇。
如今看来,真告诉他就好了……早点告诉他就好了。
易九霄沉默许久,又道:“如果不是今天恰好被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打算永远瞒着我?”
回答他的是另一阵沉默。
易九霄怒极反笑,满眼都是失望,不再多说,转身就走。
“易九霄!”
段旻煜猛然叫住他。
易九霄停了脚步,等他的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