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珏一怔,转了转眼珠子:“你都知道了……”
“嗯,”易九霄故意拖长了尾音,“刚刚才意识到。”
那日和几位长老对峙之时,她有意提到纪谦和沈家村有关,而基于他当时掌握的信息,第一反应就会认为纪谦和沈家村的关联建立在迷阵之上:沈家村布有辛离的迷阵,而纪谦因习蛊被逐出医谷,辛离又恰好被人下了蛊……
但那些长老不同,他们不知晓各中细节,那么听到沈家村的第一反应……只会是魔胎和魔教。
——白珏就是要警告他们纪谦和魔教有关。
她利用了他和那些长老的信息差,来引导两边不同的思考方向,在他眼皮子底下来了一出灯下黑。
易九霄真不知是要先夸她聪明,还是先感到无奈了。
“我……”
许是打算解释,白珏支吾了一声,被他打断了:“你不必解释,我都明白。”
“对你来说,这是性命攸关的事,谨慎一点总没错……”易九霄盯着咕嘟冒泡的白粥,直感觉自己心里也咕嘟咕嘟冒着泡,原因却叫他说不出口。
说到底,纠结白珏信不信任他,只是他的私心在作祟罢了。不过是……他想在她心中有更重一点的份量。
陶釜中鼓起一个气泡,倏地炸开来。
易九霄回过神,起身找了块布把东西端到桌上:“好了。”
他把热好的粥舀出来,在另一边坐下。烛台被他往中间推了些,将白珏的面容照得更加清晰,他注视着她的眼睛,似乎欲言又止了一瞬。
“怎么了?”
易九霄收回视线:“只是在想,你是何时决定把眼睛露出来的……”
其实在医谷中看到她的第一眼,他就留意到了。
白珏舀了舀碗里的粥米:“乔装的时候恰好想到了。反正都藏不住了,也没什么好挡的了。”
易九霄半开玩笑:“也好,这样和人交手看得清楚,不容易被偷袭。”
也不止是交手……白珏默默抬眼,灯火葳蕤,少了额前发丝遮挡视线,好像看人都更好看了。
不对,他本来就生得好看……
白珏猛地回神,忙低下头去扒饭,心头生出几分感慨。
这一天发生了那么多事,她现在居然还能大晚上坐在谷里的灶房和他一起吃饭,真是不可思议……
两人冷菜就着热粥,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等吃完收拾好一切,谷中已经瞧不见灯火了。
月亮悄悄将影子缩短,寂静无人的山道上,只有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走着,石阶上的影子部分交叠在一起,随之变形、扭曲,一路都不曾分离。
回屋后,白珏重新点起灯,在桌子底部抽出一本手札,找了些空白的纸,一点点对着手札上的内容誊抄起来。
月亮从最高处缓缓落下,直到天色微明,窗边透出的星点灯火终于熄灭了。
苍灰的天幕中,信鸽乘着破晓的光线,飞过青石院墙,落进一处位置偏僻的小院。
段旻煜解下鸽脚上的密信,漫不经心地扫了一遍,视线落定在几个字眼上时,眼中波澜骤起。
苍衍宗……
他娘死的那一晚,就在离苍衍宗不远的镇子上……她身上的那道玄溟剑气,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他垂眼掩去目中复杂的情绪,对身侧的人道:“把这个给那群人看,告诉他们,他们主子来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