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有十多人失踪了,孟知县,你还要如此冥顽不灵吗?”
十辆满载粮食的四轮大车静静停在满城县外,前后蜿蜒数十丈,在黑夜中恍惚望不到尽头。车内所载皆是江南去岁秋日所产的新粮,稻米颗颗金黄饱满,细嗅还有一阵谷香,这城中百姓的救命粮。
听着王镇抚不怀好意的讽刺之语,孟源垂下的双手紧握成拳,压抑怒气道:“若不是你们夜半盗粮,这些粮米早就运进了城,又何来今日事实,何至于使这么多人下落不明?”
王镇抚闻言一笑,双手抱臂,事不关己道:“那些人失踪,和我们没有干系。说来也怪孟源你,若不是你让那些灾民夜里出城,好好待在粥厂睡觉,也不会有这些事。你还想让更多人步他们的后尘吗?还是早些放手吧,我还能给你留些粮食。”
孟源怒极,只觉热血上涌:“如今城中百姓不知去向,你竟还笑得出来,实在枉为人也。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你何不干脆带人将粮送进粥厂、送进满城粮仓?省得我日日派人看管,也可让灾民重修城池。”
“唉,”王镇抚见孟源油盐不进,激将道,“孟知县,你爱守便守吧,左右灾民失踪不归我们管,想必你也不在意,只需在户口清册中将人划掉便无需担责。卫所也非无情之人,若你日后想让我们帮忙寻人,本官也不会推辞。”
就在这时,却听旁侧传来一道清亮女声:“听大人的意思,像是认定失踪者已经死了?”
王镇抚闻声抬眸看去,见是个容貌绝美的妙龄少女,眼中立时闪过一抹惊艳,当下便有些心旌动摇:“本官从前怎么不知,满城还有这样出众的姑娘。”
谢青蓝忽略了孟源投来的诧异视线,她上前两步,对王镇抚敛衽行了礼,而后柔婉一笑,温声开口道:“大人可是知道那些人去了哪儿?”
“本官可不知道。”王镇抚心中得意,于是有意无意瞥向孟源,“许是此地埋了太多人,他们都化作了阴气,将活人的魂勾走了。说起这个,孟知县也得当心,死人可不管你是白丁还是官身,你生得细皮嫩肉,说不准那些东西便会盯上你。”
这般牙尖嘴利,做武官实属埋没。孟源面色有些发青,再不愿与王镇抚多说一字,他侧身挡住对方看向谢青蓝的目光,不由分说便拉着她到了远处。
直到推至第三辆粮车旁,孟源才松开谢青蓝的手,向她告了声罪:“谢姑娘,你怎么来了?”
“听闻你要亲自守夜,我是来给你送厚衣裳的。”谢青蓝转过身,给他看身后斜背的包袱。
孟源愣了愣,随即抬眼看向她身后:“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怎么一个人过来了,两位郑公子呢?”
“他们和你在外奔波了一日,如今正在家中歇息。”谢青蓝看了眼运粮车,正色问道,“关于那些失踪者,你打算怎么做?”
孟源也不愿放任不管,可光是在废墟中行走已是难事,更别提眼下劳力短缺,还有上千灾民朝不保夕,他所能做的,便只有劝说粥厂中的青壮尽力出去寻人。
孟源低垂着头,失落开口道:“从前完县的典史最擅长查案,但他也死在了震中。如今阻碍重重,还有粮草之事横亘在前,我……分身乏术。”
片刻静默后,只听谢青蓝忽然开口道:“不如让我去查吧。”
孟源微讶:“你会查案?”
“不太会,但我想试试。”谢青蓝如是说道。
孟源低头望着她,犹豫道:“外头并不像完县这般太平,谢公子也回了京城,你一个弱女子,怎能做那般危险之事。”
“不只我一个人。”谢青蓝顿了顿,“孟源,我还想借你那头驴一用。”
*
今日下小雨,保定右卫大门外的两名守门弓兵都戴上了竹篾斗笠。
尽管斗笠的宽檐有些遮眼,但他们还是早早注意到了远处那骑驴的少女。
想不注意也难,因为她实在生得太美,雪一样莹白的肌肤,洛水神女般的容貌,在碎石乱瓦之中格外显眼,何况她还在大门外徘徊了那样久,那我见犹怜的为难神色,简直令人不忍申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