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言像个愤怒的老头子,头发散乱,双目赤红,眼角还挂着清澈的水渍。
他愤怒地咆哮着,声音嘶哑,哪怕是咆哮,却发不出多大的声音,挺长时间了,封言一直在发烧,他很虚弱。
封叙反而更冷静,他没理封言的愤怒,而是转向房笠,“我跟他单独谈谈,你带昭昭,和这位去外面坐一会儿。”
“行。”
房笠低头看向代明明,“走吧,让他们俩好好说几句。”
客厅里,代明明忍着悲痛,给几人泡了茶,只希望他们能帮帮封言,封言他,太可怜了。
杜昭颜见代明明强忍着崩溃的样子,她艰难开口,“你,跟封言是什么关系?”
“我是旅馆的前台,现在,旅馆也没了,我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关系。”
杜昭颜挠了挠头,那栋旅馆早就被她买下来,封言他们刚搬走,她就给房东付了尾款,房子也过户到她的名下。
“现在是你跟封言住在这?”
代明明看上去不像是私生活混乱的样子,想到封言的病,杜昭颜有些担忧。
“嗯。”代明明一紧张,手里的陶瓷水杯掉在地上。
代明明低下头,看着陶瓷杯上面的裂缝,就像她的心,已经碎裂开来。
房笠给杜昭颜紧了紧外套,“昭昭,冷不冷?”
“冷,浑身都冷。”
杜昭颜抬起头,窗外,太阳已经缓缓升起,日出的阳光有些刺眼,却温暖不了她。
她是想报复封言,甚至还想要封言的一条腿,可她,从未想过要弄死谁,以牙还牙足矣。
她对封言,只有恨意,哪怕封言半死不活的,她的恨意也无法消退,她只觉得可怕,姓封的,都太可怕了。
她从未对人性这么恐惧过,怎么能有这么畜生的人呢?
封家,和程雨燕,简直就是令人作呕。
没人性,只是一种形容,如今,她真的见识到了。
作为一个父亲,害亲生儿子的时候,是怎么想的呢?
作为一个母亲,是怎样的理直气壮,说出了为了自己后半辈子的话,两个儿子,却成了她的牺牲品。
封言和封叙,不过都是牺牲品罢了,这对父母,谁也没拿他们当人看。
真的是,没有一丝一毫的人味儿。
“别怕,我跟封二都在呢,都会过去的。”
房笠轻拍她的后背,安抚着,眼前的杜昭颜,脸色比任何时候都要苍白。
“嗯,我不怕。”
杜昭颜很乖,说话都比平时慢了半拍。
房笠心疼着,生怕她受了刺激,好不容易养好一点就又回去了。
“你别担心,我过一会儿就好。”
房笠心下柔软了不少,这丫头都吓成这样了,还反过来安慰他,真是个可心人儿。
在杜昭颜看不到的地方,房笠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中,满是倾慕与疼惜。
房笠真心觉得,杜昭颜太倒霉了,先是遇上了封二,又碰到了他。
这样的姑娘,就应该活在阳光下,一辈子开开心心,按部就班,过着简单又舒心的日子,不应该沾上这些阴霾。
无奈命运的齿轮从未停歇,注定了她无法平静的生活。
只希望等一切结束,她能有个顺遂的未来。
“你别害怕,我没有恶意,只想提醒你注意安全,你检查过没有?”
杜昭颜对着代明明柔声说道。
代明明这才反应过来,杜昭颜不是要赶她走,而是,善意的提醒她注意保护自己。
多少天了,自从封言确诊,她没听过一句好话,更没有任何人,愿意帮她。
“我跟他,不是那种关系,谢谢你的关心,我应该是没事的。”
“那就好。”
片刻之后,封叙冷着脸下楼。
代明明见他们要走,连忙拦下几人。
“还有什么事?”封叙冷冷道。
“我,我们没钱了,言哥得吃药。
我们、只开了一次药,下周就没钱了,我可以去赚钱,但来不及了,求求你们,帮帮他吧。”
封叙从钱夹里拿出一沓子钱,递给了代明明,“你要是不想管他,就给他爹打个电话,让他来领人。”
话说出去,封叙才想起来,封楼现在不接电话。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封叙知道,封楼人就在矿上,哪都没去。
“我管,我管!”
封言明明是他父亲害的,封叙又让他父亲来接封言,代明明怎么能把封言丢给一个凶手。
“走了。”
几人连早饭都没吃,封叙让赵东和房笠先离开,跟杜昭颜赶去封宁的学校。
封宁虽然早就看透了封家人,在得知这事的时候,也是全身发冷,心里害怕得很。
还好,封宁和封叙的检查结果没有问题。
“去你家,带你妈也检查检查。”
封叙这话是对封宁说的。
“二哥,我害怕。”
关于王爱丽,封宁想都不敢想。
从程雨燕离婚开始,不难推测,封楼至少在六年前就染上了病,六年的时间太久远,封宁也说不准。
谁也不知道现在的封楼是个什么症状,是仍然在潜伏期,还是发病期。
“别怕,有我和昭昭呢。”
“好,谢谢二哥。”
到了王爱丽住的地方,走进单元门的时候,封宁踌躇着停住脚步,“二哥,昭昭,还是我自己去吧,我晚上去你们那。”
“你自己能行?”
封叙不放心。
前世,封宁许久不回家,还是邻居打电话给封宁,怀疑王爱丽出事了,等封宁回家的时候,尸体已经腐烂了。
他几乎可以肯定,王爱丽是接触过封楼的,或许王爱丽到死,都不清楚自己得了什么病。
“能行。”
封叙又劝几句,封宁还是坚持一个人,封叙只能交待些注意事项。
简陋的一室一厅单元房,封宁给王爱丽梳着乱糟糟的头发。
“宁宁,你可算回来了,妈妈错了,这次不走了好不好?”
封宁回家,王爱丽很高兴,她实在不想继续一个人的生活了。
封宁不在,她总是上顿不接下顿的,她懒得出门,更懒得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