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啪嗒!”
瓷碗摔碎在地,滚烫的汤圆和甜汤泼洒开来,溅湿了地毯,甜腻的芝麻香混着瓷器的碎屑,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与满堂的惊愕混在一起。
满堂瞬间死寂。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那摊污渍,又看向站在上首,神色冷峻的皓月。
“我的嫁妆,”皓月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便是吃到下辈子,也饿不着我。不劳祖母您,用这种方式来‘教’我吃饭。”她的目光毫不避让地迎上贺老太太瞬间变得铁青的脸。
贺老太太被那打翻的托盘和溅落的汤圆惊得后退半步,待反应过来,一张老脸瞬间气得铁青,手指颤抖地指向皓月,那枯瘦的手指在空中抖个不停:“放肆!狂妄!你……你竟敢……当着这么多长辈的面如此行事!还有没有点规矩?懂不懂敬重长辈?!”
皓月迎着她吃人般的目光,神色未有半分动摇:“长幼有序,自是礼数。可祖母似乎忘了,纲常伦理之中,君臣之位,更在长幼之序之前!我乃陛下于朝堂之上,当着文武百官之面,亲口册封的郡主,享朝廷俸禄,代表皇家颜面。却不知祖母您,身具几品诰命?有何封爵?”
她目光缓缓扫过在场那些面露惊诧的贺家女眷,继续道:“若真如诸位所言,长幼便可凌驾于一切之上,那为何宫中各位娘娘接见自家母亲、祖母时,即便是至亲长辈,亦需依礼向娘娘们行跪拜大礼?这难道不是君君臣臣,纲常所在?”
这一番话堵得贺老太太和一干想用“孝道”压人的女眷哑口无言。
然而,总有那等不开眼。一位与吴氏交好的婶娘,按捺不住,挤出话来试图“劝诫”:“麒哥儿媳妇,话虽如此……可你终究是嫁进了贺家,是贺家的孙媳妇。身份再高,对丈夫的祖母也该有份敬重在。今日这般顶撞,若传扬出去,旁人只怕要说你仗势欺人,骄横跋扈,于你的名声也不好啊……”
皓月甚至没等她说完,便冷冷打断:“这位婶娘,此事与您何干?安安分分看戏便是,何必强出头,给人当这马前卒?在这里为旁人冲锋陷阵,摇旗呐喊,你就不怕旁人笑话你愚昧无知,被人当了刀使?”
那婶娘被噎得一口气没上来,她万万没想到,这新娘子竟如此牙尖嘴利,毫不留情!她想象中的新妇,该是羞怯怯、任人评点拿捏的,哪是这般反客为主、气势凌人的模样?她不甘心地强辩:“新娘子好生厉害的一张嘴!这才进门第一天,就不把婆家人放在眼里了?做新媳妇的,哪个不是该低眉顺眼,老老实实听着受着?你倒好,反客为主,倒像是你成了这屋里的主子一般!这往后若是生儿育女、掌了中馈,还了得?”
皓月讥诮道:“婶娘真是糊涂了。我本就是这御赐宅邸的女主人,何来‘反客为主’一说?莫非您觉得,您才是这里的主子?若想看那等低眉顺眼、逆来顺受的受气小媳妇,您自个儿关起门来演便是!但在这栋宅子里,没有!”
她目光锐利地扫过贺老太太和吴氏:“新婚第一日,便存心用滚烫汤圆给我下马威,当众折辱!真当我是那等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柿子不成?!”
贺老太太指着皓月骂道:“混账东西!你家里就是这么教你的?长辈说一句,你顶十句!今天是什么日子?你就这般不把我贺家众人放在眼里?这里可是贺家!还轮不到你在此撒野放肆!”
“祖母又说错了。”皓月忽然轻笑出声,“这里,不是‘你们贺家’,是‘我和夫君的家’!只有我们二人,才是这里的正经主子!余者,皆是客!来者是客,若好生做客,我们自然欢迎。今日,本是我这新妇作为主家,请大家来认亲相聚,可不是来当那等小媳妇,由着旁人指手画脚、品头论足、甚至立规矩给下马威的!在这里,我才是主人!”
吴氏见皓月寸步不让,字字如刀,气得转向一直沉默的贺正麒,尖声道:“麒哥儿!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你媳妇如此忤逆不孝,不把我们这些长辈放在眼里吗?你也不管管!”
贺正麒一脸看好戏的姿态,明显站在自家媳妇一头。皓月说道:“对我好的,我自然敬重有加;想打压我、拿捏我的,我也绝不会客气!方才祖母口口声声说今日这样的日子不能顶嘴,怎么?我成个婚,就得由着几个陌生人爬到我头上作威作福,我还要忍气吞声、感恩戴德不成?”
“陌生人?!我们可是你的长辈!”吴氏跳脚骂道,声音尖利得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还有你这么说话的?我今天真是开了眼了!”
“长辈?”皓月眉梢一挑,语气冰冷如刀,“若无夫君,我认得你是哪一位?婶娘今日开开眼也好,正好把话说明白,我绝非那等逆来顺受、任人拿捏的小媳妇!想在我家里,骑到我头上耍威风、摆架子?我劝您,趁早歇了这份心!”
族长夫人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她原以为皓月是个温柔和顺的,没想到竟是这般硬气厉害的角色!她拼命向贺正麒使眼色,希望他出来打个圆场,缓和一下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然而贺正麒接收到她的眼色,却只是几不可察地微微摇了摇头,唇角隐有一丝放松的笑意。他看着皓月如同炸毛的猫咪,亮出锋利的爪子,将那几个素日里最是跋扈、最爱搬弄是非的婶娘伯母堵得哑口无言、脸色青白交错,心中只觉得无比畅快。婚前他一直担心皓月万一应付不了这些女眷,把她娶进来会不会害了她。当下见她大获全胜,贺正麒放心了。日后,那些不怀好意的“长辈”,想必等闲也不敢再来招惹。如此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