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王妃打算好要找个什么理由到时候将皓月送出府,就接到五公主回宫的消息,随后便传来皓月被当庭册封郡主的报讯。那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浪花让整座王府都晃了几晃。
这下什么都不能做了。皓月正式成为安阳王府的主子,还是皇帝当庭册封的,连王妃亲女儿都没有这个荣幸。王妃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手里的茶盏端了许久,一口未喝,茶早已凉透。
待皓月的车驾回到安阳王府,王爷王妃只能摆出笑脸,迎着“女儿”回家。王爷捋着胡须,笑得慈和;王妃上前挽了皓月的手,那笑容端方得体,丝毫看不出端倪。全府上下都看出来这位姑娘今时不同往日,纷纷变了态度,从前那些爱答不理的,如今一个个殷勤恭敬,恨不得将“巴结”二字写在脸上。
王妃脸上笑着,心里却像吞了只苍蝇,膈应得慌。她当初选中皓月,就是看中她无依无靠、用完可弃。谁知这丫头竟有这般造化,不仅活着回来,还得了御赐封号。如今她动不得、赶不得,还得当菩萨供着。
御赐的郡主动不得,若她自己犯了错、坏了名声呢?王妃垂下眼帘,掩住眸中一闪而过的冷光。她就不信,一个没根基的孤女,能在她眼皮子底下永远滴水不漏。
皓月住回璎珞居。方才迎接的时候没看到郡主,想必她心中极度不快。在进宫前,郡主就明显不太喜欢她,只是为了拿她做替身,才勉强容忍她住在家中。往后大概少不得打交道。那丫头看着娇生惯养,心眼却不怎么大。皓月也不在意,贺正麒在边境的时候已经向她禀明了心意,想必过不了多久就会向皇帝请旨赐婚,那她在安阳王府也住不了多久。她现在唯一担心的,只有当初做郡主替身那件事。许如瑛是最大的风险,她是知道自己来龙去脉、又有多年过结的。想来想去,到时候她若是有个什么动作,想必王府也不会坐视不理,自己也没必要担心什么。
郡主在自己房间里,正狠狠掐着窗台上那盆开得正盛的茉莉。一朵朵洁白的小花接二连三地落在青砖地上,她一脚踩上去,精致的绣鞋上溅了花汁,染出斑斑点点的痕迹。
婢女芍药小心地站在一旁,郡主心情不好,她大概是第一个被撒气的,必须把她哄好:“郡主何必这么不开心呢?那位就算回来了,也碍不着您什么呀?”
郡主又摘下一朵花,抬眼看了一眼镜子。镜中人相貌不差,杏眼桃腮,却也并非出类拔萃。她想到皓月那张娇美的脸颊,眉眼,肌肤,通身的气派,竟然处处胜过自己,一个奴才罢了!郡主手指狠狠掐碎了手里的花瓣,汁液顺着指缝淌下来,仿佛掐碎的是皓月的容貌。
芍药从小跟着郡主,深知她向来最重容貌,每每见到比自己漂亮的姑娘就浑身不舒服。每到这时候,她就要百般安抚,句句言明此人容貌不及郡主,她才会开心些。此刻见郡主盯着镜子,芍药便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说了。
“郡主,璎珞居那位虽然长得不错,可到底是奴婢出身,通身的气度跟你是没法比的。”芍药为了让郡主熄火,想尽办法说她爱听的话,“您二位如果一起出去,旁人也只会当她是您的贴身侍婢罢了。”
芍药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百般不解。皓月不是奴婢出身吗?怎么全身上下都是千金小姐的派头?和郡主站在一起,不论是长相还是气质,都丝毫不逊色。
郡主对皓月的不满,不仅是因为容貌赛过她。更让她难受的,是皓月这样的漂亮姑娘,和贺正麒在一起经历了那许多艰险,同生共死,并肩作战。万一两人生出情谊,那自己还活不活了?她光是想象一下,就仿佛一根鱼骨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吐不出。
芍药见郡主依旧脸色不悦,心下叹息。这么好的命,生来就是高高在上的王府主子,还是父母的心头宝,居然还不知足,整天自找不痛快。芍药垂下眼眸,想着若是自己有这般好的命,肯定不会这么没事儿找事跟自己过不去。
思及此处,芍药不由得对皓月也嫉妒起来,分明也是奴婢,怎么她就有那么好的运气?从低三下四伺候人的,一跃成为高高在上的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