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公主闻言,目光落在霍姝身上,那目光里有感激,有钦佩,还有一种同为女子的惺惺相惜。她语气诚挚地说道:“霍姐姐,届时你便带着孩子随我们一同回京去!总不能让你一个孤身女子,带着稚儿继续守在这苦寒边城!我大靖那么多好儿郎,不该只由你来承担这样的重任。”
霍姝眼中闪过一丝波动,那波动极快,转瞬即逝,却分明是感激与某种更深的思量交织在一起。她微微屈膝行礼:“多谢五公主殿下厚爱。臣妇也确实有意前往京城。不仅是为了让孩子远离战火,能安稳长大,”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像是在说一件藏在心底许久的秘密,“也因先母尚有一桩遗愿未了,需得去京城办理。”
“先母遗愿?”皓月心中升起一丝好奇,她轻声问道:“是何遗愿?”
霍姝缓缓摇了摇头,露出一丝歉然的微笑:“此事说来话长,且牵扯些许旧事,眼下并非细说之时。待到了京城,安顿下来,几位自然便会知晓。”她目光投向窗外,似乎看向了遥远的南方,“我外祖母如今也在京城居住,我已多年未曾见她老人家,此次……正好带这孩子去给他曾外祖母看看。”
窗外院子里,传来了苏杏儿轻柔的讲故事的声音。那声音软糯而温暖。她正被一群惊魂初定的孩子们围着,坐在一块粗糙的青石上,怀里抱着一个最小的,正用一个个美好的故事努力分散他们的注意力,驱散昨夜笼罩在他们心头的恐怖阴霾。
龙泉宫内,金龙盘柱,烛影摇红。那烛火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殿中巨大的龙柱映得忽明忽暗。
皇帝手持那份自北境而来的加急军报,明黄色的绸缎封皮已被汗水微微濡湿。他一目十行,越看,那双深邃的帝王之眸便越是灼亮,两簇火苗在眼底跳动。及至读完,他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身,动作之剧烈,带得案上的茶盏都晃了几晃。
他抚掌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震得檐角铜铃仿佛都嗡鸣作响。眉宇间连日来的阴郁焦灼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狂喜与自豪。
“竟能如此迅疾!如此狠辣!兵分两路,夜袭敌营,包抄合围,生擒敌酋!连静儿的嫁妆车驾都全须全尾地夺了回来!好!好!好!”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畅快,那已不仅仅是挽回天颜,更是将北狄加之于大靖的羞辱,连本带利,雷霆万钧地砸了回去!何等痛快!何等解气!
捷报如野火燎原,瞬间烧遍了宫闱朝野。不过半日功夫,四皇子与贺正麒之名便被捧上了神坛。宫中,贤妃所居的昌宁宫一时间门庭若市,贺喜的、巴结的命妇络绎不绝。赏赐如流水般涌入,赤金的如意、上好的绸缎、御赐的糕点,堆满了整间屋子。后宫最风光的莫过于贤妃,她端坐在上首,面上是恰到好处的谦逊与欢喜,眼底却藏着深不见底的波澜。连贺正麒的生母方姨娘,素来隐于深宅,从不与外界来往,竟也被几位颇有体面的勋爵夫人请去赏花听曲。
五公主的陪嫁宫女们也都被解救出来。她们在北狄军营中被关了数日,一个个面色蜡黄,衣衫褴褛,眼中满是惊恐与疲惫。此刻见到五公主,这些自幼相伴、视若姐妹的小姑娘们,早已哭成了泪人,纷纷扑到她的身前,跪倒一片。五公主的眼泪也夺眶而出,她俯身抱住最前面的那个,那宫女是她从小的贴身侍婢,此刻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主仆十几人抱作一团,哭得撕心裂肺,小院里尽是女子们重逢的嚎啕之声,悲喜交加,情绪之汹涌,几乎要掀翻这小小的院落。那声音传出很远,连在城头巡逻的士兵都忍不住回头张望,眼中露出不忍与感慨。
这动静实在太大,引得刚安排好军务、想来与她们说几句话的四皇子与贺正麒才走到院门口,便被这“声势浩大”的眼泪洪流给逼退了脚步。两人对视一眼,都不约而同地欣慰一笑。
四皇子看着院内哭得毫无形象可言的姑娘们,失笑地摇了摇头:“罢了,让她们好生哭一场吧。这些日子,确是难为她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