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琪手上的项目需要她亲自外出洽谈,行程排得密不透风。她心里惦念白鸣,开口问她要不要一同前往,一切遵从白鸣的意愿。
白鸣静静思忖,自己或许从未爱过白琪,甚至觉得是自己绊住了对方。可心底深处又悬着一层不安,害怕失去,隔着一段距离,她始终看不透两人之间的心意。一旦只剩自己,思绪便不受控制地四处蔓延。
她推说身体不适,不愿出门,只说会在家等白琪回来。
白琪只好嘱托阿姨多照看白鸣。她不愿逼迫白鸣给出任何回应,勉强的情意对白鸣而言本就是负担。临别一刻,即便白鸣面上不见不舍,白琪也没有强求,只是久久拥住她,才恋恋不舍地登车离开。
在外但凡挤出一点空隙,白琪便会拍下沿途风景发给白鸣。可项目一桩接着一桩,常常消息刚发送出去,立刻就要投入谈判,没有多余精力继续闲谈。白鸣醒着时便简单回复,心力不济就搁置。她清楚这样冷淡伤人,可深陷纷乱思绪里,进退两难,任由这份拉扯慢慢耗着彼此。
白鸣整日蜷在卧室昏睡,饿到难以忍受才下楼。怕阿姨按时备餐空等,她提前交代,每日只在下午吃一餐,其余时间都想静养。阿姨只能照做,无从劝慰。
连着几日白鸣没有回复消息,白琪又被工作裹挟,分享的频次渐渐降了下来。对话框慢慢沉寂,白鸣独自被困在无尽猜想之中。
一日暴雨倾盆,苏禾登门。听阿姨说白鸣还在卧室,她便安静坐在客厅等候,待到合适的时候泡好咖啡,缓步走向卧室。
白鸣并未睡着,脑子里一团乱麻。习惯了白琪存在的屋子骤然空旷,清醒变成煎熬。她知道自己伤害了白琪,却找不到弥补的方式,各种念头反复啃咬心神。
情绪一点点往下沉,手机闹钟提醒她到了饭点。白鸣拿起手机,屏幕一片空白,没有白琪的新消息。
她拉开窗帘想透一口气,横亘在两人之间无声的疏离沉甸甸压在心口。
在意…在意……
她抬手,将桌上所有物件一把扫落在地。苏禾端着咖啡恰好停在卧室门口,二人视线猝然相撞。时间没有静止,窗外的暴雨就在这一刻骤然停歇,积压的云层裂开一道大口,大片日光顺着落地窗奔涌进昏暗的室内。
原本沉在阴影里的房间瞬间被劈开明暗。金色光线斜斜切过地板,墙面上褪去浓重的灰调,浮尘在光柱里缓慢浮沉。光稳稳落向白鸣,包裹住尚且陷在情绪风暴里的她,胸口起伏未歇。方才笼罩整间屋子的压抑昏暗,被这道天光硬生生冲散。苏禾望着浸在室内强光中的白鸣,不由得失神片刻。这一幕,在苏禾心底烙下极深的印记。白鸣站在这片突如其来的光亮里,悲喜纠缠,分不清该哭还是该笑。昏暗消散,暖意漫开,她贪恋房间此刻焕然一新的模样。
“天晴了。我们可以去院子看看花,阳光落在花瓣上,一定很好看。”白鸣手扶着身侧椅子,望向苏禾,轻轻扬起嘴角,“你来得真巧。”
该怎样形容沐浴在室内天光之下的白鸣?苏禾一步一步缓缓朝她走近。一场风雨落幕,人总会愿意为这闯入房间的阳光停下脚步。
爱恨重要,爱恨也不重要。
眼睛捕捉光影景象,大脑梳理纷乱心事,心脏不停跳动。人无时无刻不在感知周遭,也叩问内心。
苏禾将咖啡放在一旁的桌沿,伸手握住白鸣泛白冰凉的手背,慢慢靠近。她静静凝视白鸣泛红的眼,另一只手揽住她,手掌轻轻拍抚后背,抚平她动荡的情绪。
“我带了相机,你很上镜,我们一起去吧。”
白鸣指尖微微发颤,依旧抬手回抱住苏禾。
“明明这么难过,可我为什么会觉得幸福。”
白鸣跟着苏禾缓步走出房门,踩在被阳光烘暖的石板路上。院中的花被暴雨洗过一遍,花瓣缀着晶莹水珠,在日光下亮得剔透。苏禾举着相机,调整角度,低声和她说着取景,可白鸣的目光落在花枝上,思绪却悄悄飘远了。
风掠过枝叶,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白琪要是看见这片花,大概也会停下来,拿出手机拍给自己。
白鸣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蜷,心底那团乱糟糟的纠结里,悄悄生出一点浅浅的期待。
苏禾捕捉到她忽然放空的神色,按下快门,轻声问:“在想什么?”
白鸣猛地回神,睫毛颤了颤,下意识别开脸,不肯直白承认,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小猫似的别扭:“没什么。”
沉默片刻,她才小声补了一句,像是说给苏禾听,又更像自言自语:“……突然有点盼着白琪早点回来了。”
“之前还一直在纠结消息该怎么回,现在,开始盼她回家了?”苏禾放下相机,眉眼含着浅浅笑意。
白鸣踢了踢脚边一颗小石子,嘴硬地嘟囔:“只是……家里少个人,太安静了而已。”
可眼底藏不住那一点藏不住的盼望,明明嘴上不肯大方承认,心底却已经悄悄等着白琪归来,等着听见她的声音,等着再被她拥住。
傍晚苏禾离开,暮色一点点漫进屋子。院子里残留着雨后花草湿润的香气,白鸣独自站在窗前,指尖无意识摩挲手机外壳。
白天那点盼白琪归来的心思,到了夜里反倒愈发清晰。她坐到床边,点开和白琪的对话框。往上翻,一行行都是白琪发来的照片:城市黄昏、路边的行道树、晚餐的简餐,寥寥几句碎碎念,都是忙碌间隙挤出来的分享。
白鸣盯着屏幕,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反复点按,删了又写。
【工作还顺利吗?】
删掉。太普通,看不出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