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生不安,便转身离开。人与人的关系,向来如此。
白鸣告诉苏禾自己要回小镇。趁白琪去公司的间隙,她选择了不告而别。
她不相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陪伴,更不相信有人愿意倾尽全力照顾一个精神患者。她感激白琪唤醒了她的求生欲,也贪恋她怀中的温度。
但她的灵魂一直在游离。她很难真正感知到那些温度与关心,只能被无尽的怀疑裹挟。因为不相信,所以格外痛苦。
于是她只能逃,哪怕代价是把自己重新推向深渊。
监控画面里的时间戳跳动着,白琪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目光死死钉在屏幕上。看着白鸣头也不回地走出大门,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扯得生疼。她没有冲出去阻拦,只是静静地坐在原地,任由黑暗将自己吞没。
直到确认白鸣彻底消失在镜头边缘,白琪才拿起手机,让人跟进白鸣的行踪。
几天后,机场的到达口。
白鸣拉着行李箱走出自动门,迎面扑来的是特有的、带着些许潮湿的冷风。她深吸了一口气,以为自己终于能在这份熟悉的陌生感里喘口气,可下一秒,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无声无息地滑到了她面前,稳稳地停住。
车窗降下,驾驶座上的白琪探出头来。她眼底带着几分未褪的红血丝,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却依旧固执地挡在白鸣的退路上。
白鸣愣住了,握着拉杆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出苍白的颜色。没想到这个人还是追了过来。
白琪推开车门走下来,冷风卷起她的衣角。她没有提监控,没有质问,也没有说一句“你为什么要跑”。她只是站在离白鸣一步之遥的地方,目光深深地望进那双满是防备与不安的眼睛里。
“白鸣,”白琪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她微微低下头,语气里甚至透着一丝近乎卑微的祈求,“可不可以……带上我?”
说罢,她向前一步,毫无保留地朝白鸣敞开了怀抱。175的身高在熙攘的人群中本就惹眼,此刻她这样毫无防备地张开双臂,更是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白鸣没有动,只是仰起头看着她,眼神里满是防备与不解:“为什么跟着我?”
“因为我喜欢你。”白琪的目光紧紧锁着她,声音微微发颤,“不要离开我,好吗?”
喜欢?
白鸣愣住了。短暂的错愕后,她在心底发出一声极尽苦涩的自嘲。
她垂下眼睫,掩住眼底的暗色,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然后呢?”
“求你……”白琪的声音里染上了浓重的鼻音。印象里,这是白鸣第一次见她这样——褪去了往日雷厉风行的外壳,只剩下一个无助的灵魂。
“我累了,想睡觉。先上车吧。”
白鸣没有回抱她。她只是垂下眼睫,避开了白琪那几乎要将人溺毙的视线,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说完,她便径直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
“导航到……”她报出了一个小镇的地址,声音里透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随后,她调整了一下座椅,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几乎是沾着靠枕就睡了过去。
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她平稳绵长的呼吸声。
白琪站在车外,看着白鸣那张因为放松而显得格外毫无防备的睡颜,忍不住弯起了唇角。她轻手轻脚地拉开副驾驶的坐进去,小心翼翼地替白鸣拉过安全带扣好,生怕惊扰了她。
明明刚才还在防备,明明心里已经妥协了,却还要装作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不肯抱她。白琪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满是化不开的温柔——怎么会有人连傲娇的样子,都这么可爱啊。
她静静地坐在副驾驶上,目光描摹着白鸣的眉眼。窗外是小镇陌生的街景,车内却因为她身边这个人的存在,而变得无比安稳。
白琪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白鸣垂在身侧的手背。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安心。她想,就这样吧。不管白鸣想逃到哪里,她都会跟着。哪怕她永远学不会表达,哪怕她总是用推开的方式来试探,她也会一直在这里,等她愿意回头。
白鸣在睡梦中微微蹙了蹙眉,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但很快又舒展开来,呼吸依旧平稳。
白琪收回手,靠在椅背上,也闭上了眼睛。
……
老家的院子里,花开得正欢。
司机替白鸣把行李拎到门前,便识趣地停住了脚步,没有再往里走。
白鸣掏出钥匙打开门,一回头,却发现白琪依然安静地站在门外的台阶下。她没有急着往前凑,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仰起头看着门内的白鸣。
“怎么不进来?”白鸣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白琪的目光温柔而专注,声音在微凉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要征得你的同意。我可以进去吗?”
白鸣握着门把手的手顿了一下。她看着眼前这个褪去了所有强势与锋芒的女人,忍不住在心底冷哼了一声,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刚才在机场还理直气壮地要她带上自己,现在到了家门口,倒装起什么绅士来了?
她垂下眼睫,掩住眼底那点别扭的愉悦,声音干巴巴地反问:“现在知道礼貌了?是谁查了我的行踪,死皮赖脸跟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