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鸣一页一页地翻着,呼吸渐渐变得沉重。
直到合上相册,将它重新放回书架的正中央。
可是这几天呢?
白鸣靠在书架上,闭上眼睛,试图在记忆里打捞白琪这几天的模样。
她的眼神是沉静的,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她说话的声音是平的,没有多余的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确称量后才被允许说出口。她拥抱她的动作是稳的,没有急切,没有颤抖,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恰到好处的力度。
什么时候变的?
还是说……自己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白琪?
没住在一起之前,她们总共见过几次面?
一次,两次……加起来,不超过五次。
白鸣低下头,看着碗里倒映出的自己的脸,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连一个完整的四季都没有走过。连对方喜欢吃什么、害怕什么、深夜会不会失眠,都不知道。
可是她就那样毫无保留地、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把自己塞进了白琪的怀里。
意识如墨,在暗色中无声洇开。
白鸣陷在沙发里,任由黄昏褪成浓夜。直到一阵笃定的脚步声,携着微凉的皂角气息,停在她身前。
白琪就那样静立在面前。白鸣仰起头,目光掠过她微乱的衣角,定格在那张依旧波澜不惊的脸上。
“为什么?”
声音很轻,很哑。
白琪没有立刻作答。她只是垂眸,看着沙发里那个试图在深渊边缘抓住浮木的人。
随后,她缓缓弯下腰,单膝跪在地毯上,将视线与她平齐。
微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白鸣的脸颊,像一声极轻的叹息。
“因为你看起来,快要碎掉了。”
白琪注视着她,眼底终于泛起一丝属于人的温度,克制,却不容置疑:
“而我,刚好还能拼。”
可对于白鸣来说,那些温软的安抚,于她而言,不过是另一层精致的伪装。她不信。
于是她放弃了所有语言的试探。
她没有信。
白琪垂下眼,看着沙发上那双空洞的眼睛。那些温软的安抚,终究没能穿透她心底那层厚厚的坚冰。
也是,她怎么会信呢。
在这个习惯了被抛弃的世界里,任何不带任何目的的靠近,听起来都像是一个随时会引爆的谎言。
白琪没有再试图用言语去证明什么。她只是安静地、耐心地等待着。
下一秒,她感觉到一只微凉的手,越过两人间微薄的空气,执拗地探向了自己的颈侧。
指腹贴上皮肤的那一刻,白琪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份近乎绝望的用力。白鸣没有去握她的手,也没有去碰她的脸,只是死死地贴在她的颈动脉上,像一个在暴风雪中冻僵的旅人,正贪婪地攫取着最后一截枯木的温度。
那份凉意顺着脉搏渗进来,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想要将她揉进骨血的偏执。
别怕。
我不躲。
你不需要相信我的承诺,也不需要相信那些虚无缥缈的明天。你只需要知道,此刻在你指尖下跳动的,是真实的、不会熄灭的温度。
白琪没有躲。
她连呼吸都没有乱半分。她只是静静地感受着那截微凉的指尖在自己命脉上微微发颤,任由那份绝望的索取抵在自己的皮肤上。
哪怕你把我当成一个取暖的物件,哪怕你只是想确认我还活着……
只要你需要,我就在这里。
随后,白琪微微垂下头,将自己颈侧的体温,更深、更稳地送进了白鸣的掌心。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盛着浓得化不开的绝望,像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却又在眼底深处,藏着令人心悸的、破碎的担忧。
那第一次目光交错的瞬间,她就已经无可救药地沦陷了。
还有那次一起用餐前,白鸣不经意间抬眸的瞬间。那一刻的心动,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海啸,将她所有的理智瞬间淹没,也敏锐捕捉到了白鸣的回避。
为了见她一面,她刻意去登同一班飞机;为了听一听她的声音,但是她看见白鸣在躲。
她可以在接到电话的瞬间,任由欣喜将自己彻底淹没。
她大可以推开这扇门,带着那团足以燎原的火,大大方方地走进白鸣的世界。她可以用最热烈的姿态,去拥抱她,去告诉她自己积攒了多久的喜欢。
可是,她不能。
白鸣过去和现在的状态太脆弱了。她像是一只被暴雨淋透的、随时会折断翅膀的鸟。任何过于炽热的靠近,对她而言,都可能是一场灼伤。
白鸣不需要一场轰轰烈烈的救赎,她只需要一个不会倒塌的屋檐。
所以,白琪选择收起所有的锋芒与热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