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禾,我现在特别想大喊大叫。”白鸣瘫坐在地毯上,看着落地窗前那个专注画画的背影。
她死死掐着手里的玩偶,指节都泛白了,又转头看了看窗外阴沉沉的天。最后那股劲儿像是突然泄了,她抓起旁边的毯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心跳得特别快,浑身难受……可我砸不了东西,也喊不出来。”
苏禾手里的画笔没停,好像没听见似的。白鸣缩在毯子里,慢慢也没了力气,干脆不说话了。房间里只剩下她自己的心跳声,还有苏禾画画时笔尖摩擦画布的沙沙声。听着听着,她整个人竟也慢慢静了下来。
等白鸣彻底缓过劲来,画画的声音停了。苏禾放下笔,赤脚踩在地板上,脚步声很轻,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
她在白鸣面前蹲下,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苏禾不是没看见她刚才的挣扎,正因为看见了,心里才不好受,只能笨拙地抱着她。
“小白,对不起……”苏禾下巴抵着她的头发,声音有点哑,“我很担心。我就怕哪天我不在这儿,你难受的时候没人管你,怎么办。”
白鸣没吭声,任由她抱着。
她知道自己最近情绪太差,正在把苏禾也拖下水。以前那个阳光开朗的苏禾,现在眼里除了担心她,好像什么都装不下了。这对苏禾太不公平了。
白鸣在毯子里动了动手指,慢慢抬起来,抵住苏禾的肩膀。力道很轻,带着点犹豫。
“苏禾……”她的声音闷在毯子里,鼻音很重,“你放开我吧。”
苏禾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白鸣能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喷在头顶,那股熟悉的气息让她更难受了。
她吸了口气,手上稍微用了点劲想推开。但动作做了一半就停住了——苏禾的手臂环在她腰上,固执得很,根本不肯松开。
白鸣的手无力地垂下来,指尖蹭过苏禾的衣服。她知道自己推不开,其实也不想真的推开。但那种亏欠感涌上来,让她根本没法安心待在这个怀抱里。
“我不值得你这样……”她低声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你明明可以过得更好的。”
“什么值得不值得?”苏禾的手臂依然稳稳地环着她,“小白,我抱着你是因为我愿意,但这不代表你要一个人硬扛着。”
她稍微退开一点,伸手捧起白鸣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苏禾眼圈有点红,但眼神很认真:“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觉得自己被困住了。但小白,生病了不是你的错,我们去找个心理医生看看,好不好?”
白鸣原本紧绷的身体,一点点软了下来。她以为苏禾会失望,会因为她的“不正常”而叹气,可苏禾没有。
“心理医生……”白鸣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一次,心里并没有涌起往常那种本能的抗拒。
她抬起眼,看着苏禾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眼睛里没有怜悯,只有鼓励和坚定。白鸣吸了吸鼻子,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温热的棉花,酸涩又柔软。
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很小,却很清晰:“好……我想一个人去看看,不用担心我。”
“十三年。”
白鸣靠在沙发里,眼神有些失焦,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的边缘,“林医生,其实我一直觉得,这种焦虑不是病,它更像是一种……无法关闭的放映机。哪怕是一丁点小事,比如某天太阳太晒,或者我一个人走了某条路,这些细碎的记忆就会突然冒出来。我知道它们没意义,但我就是会被困在里面,觉得痛苦。”
林医生没有急着打断,她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放得很轻:“听起来,你的大脑好像总在不自觉地‘回放’过去。那些瞬间——太阳太晒、穿得太厚——它们本身并不伤人,但那种‘一个人’的感觉,好像才是痛苦的根源,对吗?”
“难道不是吗?”白鸣抬起眼,目光里带着一丝疲惫的清醒,“我知道这些事很小,小到不值一提。可它们就是会突然冒出来,像针一样扎我一下。我没有牵挂,也没有人分享这些瞬间,所以它们就在我脑子里发酵,变成了一种……甩不掉的负担。这种清醒的痛苦,比麻木更让人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