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我不太舒服,就不同行了。”
白鸣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生硬。她迅速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膝盖不小心撞到了桌角,发出一声闷响。但她顾不上疼痛,只想立刻逃离这个让她感到窒息的包厢。
白琪并没有起身阻拦,甚至连姿态都没有变过分毫。她依旧单手支着下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看不出丝毫被拒绝后的不悦,反而在听到白鸣的话后,极其自然地弯起眉眼,露出一个温柔得体的笑容。
“没关系,身体要紧。”白琪的声音轻柔得像春风,带着几分知心姐姐般的关切,“看你脸色确实不太好,是我考虑不周,不该在这个时候拉着你聊这么久。”
她有些错愕地抬起头,撞进白琪那双看似毫无攻击性的眸子里。
“快回去吧,外面风大。”白琪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桌上的车钥匙,甚至还体贴地指了指门口,“司机就在楼下,需要我让他送你一程吗?这附近不太好打车。”
“不、不用了,谢谢。”白鸣下意识地后退半步,那种被过度关怀的陌生感让她更加局促,“苏禾……我的朋友在等我。”
“那就好。”白琪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无懈可击的暖心笑容,甚至还细心地提醒道,“回去记得喝点热水,或者吃点甜食缓解一下。今天辛苦你跑这一趟了,礼物我很喜欢,真的。”
她表现得就像是一个刚刚结束了一场愉快下午茶、正在送别客人的普通大姐姐,语气里满是叮嘱与包容,仿佛刚才那个在餐桌上步步紧逼、眼神极具侵略性的人根本不是她。
“那……再见。”白鸣身体不舒服不敢再多停留,匆匆鞠了一躬,转身推开包厢厚重的木门,快步走了出去。
直到走廊里的冷气扑面而来,白鸣才敢回头看了一眼。
厚重的木门已经缓缓合拢,隔绝了包厢里的视线。但就在门缝闭合的最后一刹那,她似乎隐约看见,白琪脸上那副温柔无害的笑容并没有消失,只是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正隔着门缝,静静地目送着她的背影。
走出酒店大门,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白鸣下意识地眯起眼睛,抬手挡在额前。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澜。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禾发来的消息:“结束了吗?我在路边等你。”
看到这条消息,白鸣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她回复了一个“嗯”,然后快步走向苏禾停车的位置。
苏禾看到白鸣的样子,眉头微微皱起,但没有多问,只是打开车门让她上车。
“回家。”白鸣系好安全带,闭上眼睛,疲惫地说道。
车子缓缓启动,汇入车流。白鸣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白琪最后那个温柔得体的笑容。
太完美了。完美得……让人毛骨悚然。
她不知道的是,在酒店顶层的落地窗前,白琪正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居高临下地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汇入车流。她脸上那副暖心姐姐的面具已经卸下,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慵懒的弧度。
“跑得真快啊。”她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几分宠溺和几分残忍。
杯中的红酒在夕阳下折射出妖冶的光芒,就像一场即将开始的、无法回头的游戏。白鸣以为自己逃过了一劫,却不知道,真正的狩猎,往往是从猎物放松警惕的那一刻,才正式拉开序幕。
回到家后,白鸣几乎是把自己扔进了床铺里。她乖乖吃了药,药效很快便像潮水般漫上来,将她拖入深沉的睡眠。
苏禾没有打扰她,只是每隔几个小时便轻手轻脚地进来看一眼。她会悄悄把温热的粥和切好的水果放在床头,确认白鸣呼吸平稳、没有被噩梦惊扰后,再无声地退出去。
这一觉睡得很沉,断断续续地,白鸣睡了整整一天一夜。醒来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身体的酸痛和那种灭顶的恐慌感终于退去了大半。
接下来的几天,白鸣在苏禾的照顾下慢慢恢复了元气。两人开始心平气和地商量回国的事宜,订票、收拾行李,生活似乎重新回到了原本平静的轨道上。白鸣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觉得那场令她窒息的相遇,或许只是自己生病时的一场荒诞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