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总归是留心的，一般而言他性情的变动，往往背后有着极为隐秘的心理转变——她让自己时刻观察，以免错过任何关键的、可以救回他的时期。

她总觉得陈耀在等一个宣判，后知后觉的发现，他和自己关注的似乎是同一件事——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们刚刚结束一次全无防备的身体交流。

她终于知道她需要留意的是什么了，是那份看似在他身上消失的、但其实可能转为毁灭打击的“危机感”。

有什么更大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就像定时炸弹一般，他们不想去理会，甚至于刻意去忽视，只想享受当下的每一刻。

但这并不代表它就不存在。无论什么时候，总会有引爆的那一刻。

他们共同看着同一份不知数字刻度何时归零的倒计时。

这天晚上是陈耀先睡着。

苏小含看着他侧睡的容颜，忍不住去戳他的脸。他会无意识地将脸靠近她身边蹭一蹭，而后继续熟睡。

我比任何人都害怕，自己不再爱你。她在心里默默地对他说。

会有那一天吗？我会伤害到你吗？她也无数次问过他这些话。但陈耀每一次的回答都是没有，尽管她强调，哪怕再小的事也算。

他会像她所想的那样，竭尽全力去思考，结果翻遍记忆中的犄角旮旯，都没有找出来。

苏小含连说不信，还会自己举例，说自己很多时候蛮不讲理，说自己身上有很多缺点。但每一次他都会摇头，说这些都不是缺点——可能比较在意的只有苏小含，因为她有看到一个说法，说一个人身上不可能一点缺点也没有，没找到就是不完全了解对方。

苏小含看着漆黑的夜晚，只有厕所的灯亮着，但她并不孤单、也不害怕。

她的思绪进入回忆倒带。

今年本来她想试试，看这年能不能过好，回去之前，她还给自己鼓劲。陈耀说的，会好起来，过年很快。

家里和平常一样催得紧，她想着，这次就早一两天回去吧。那晚他送自己去火车站，绿皮火车过一晚就到，她不想选白天的车，希望路途不要这样久。

那一天他休息，下午还在睡午觉。她默默地将混乱的家里收拾一番，也静静的坐在床头刷着手机帖子，时间逐渐划到4点。

陈耀模糊醒来，头放在她腿上，睁开惺忪的双眼看她。她弯弯眉对他一笑，用手捏他的耳朵。

像小动物般贴了一会，他起身，说是不是要出发了。她说是，我们可以先出去吃吃晚饭，问他饿不饿，他说没有很饿。她说我也是，要不我们先到了再说。陈耀“嗯”了声，起床换衣服，帮她拿上行李箱。

坐地铁到车站附近，差不多6点，好像并不是很想点饭店里的，所以她随便找了一家卖熟食的便利店。

在外头的座椅上坐了一个小时，天色逐渐转黑，她是8点的车，他说再坐一会儿，就要走去进站口了。她说不急，再待一会儿，拿出手机，对着此刻的他拍照。

他其实没在干什么，就是在刷视频，偶尔抬头，对上她的镜头。她忽然问，你能照顾好自己吗？陈耀愣了下，却是摇头。

最后的时间也到了，7点25分——已经是她能压到的极限，她自己总把时间向后延长，再待一会儿，说了好几次。

她拉住他的手，他拉着箱子，两人一起走到即将分别的地方。

把箱子给我吧，他有一瞬握着把手，不想放开，还是被她接过。

年后见，她说，步伐却没有动。

她握住他刚才松开的那只手，说等我回来。

一步步向前走的时候，他也在跟上来。跟出几步，他停下，目送她离去。

陈耀看着她走进安检口，俏皮可爱的身影汇入人群洪流。

那些人乌泱泱的，他都看不见她。但他还是站在原地许久，才想到离开。

晚上他睡不着，没告诉小含的是，在发晚安之后，他又玩了许久的手机。每一次她离开，他都会这样，习惯不了没有她的气息，没有她的屋子变得好安静。

很快年就结束了，也是他对自己说的。他也会回家乡，只能拍视频给她看烟花。她看到总会说，和你一起放，你一定更开心。他会说“嗯”，然后说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