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她第一次不想回家过年。
但或许是第一次,半夜在自己的房间,捂着被子默默地哭。
是什么事呢?好像也没什么。无非就是活多了点——如果别人看到,就会这么总结。
活太多,咬咬牙也就过去了。不过这回他们的要求变了不少,老妈开始对她输入新的理念——家人最重要,这点要到心里去。
这是不可能的,早在回来前,她就告诉自己,将自己的情感同家里隔离开来,那便不会这么痛苦。就把在家里做的洗碗、倒垃圾、大扫除、照顾弟妹等活计,都当成工作,压岁钱就当成工资。一分劳动,一分收获,也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这天是什么情况呢,大约是晚上,家人们想出去哪里玩,苏小含说不去。是去海边看烟花吧,有一场烟花表演。但她觉得最关键的是,这主意是老妈出的。
妹妹见姐姐不去,说想跟着姐姐玩。小含劝她,说外面好玩的,妹妹问她为什么不去,她也不知怎么说。
结果老妈说,一家子出去玩有什么不好的,觉得家里人都不看重她的感受——小含觉得关键点在于,老爸试探性地提出要不算了。眼看着妈要生气,爸连忙带她出门,对苏小含说照顾好弟妹,而后危机似乎解除了。
父母二人回来后,大约是十点多,妈叫着弟弟去睡觉,爸连忙去哄他睡。而后妹妹和她也分别老实回房间去了,妹妹估摸着还会玩平板,她倒是心烦意乱,和陈耀玩了会游戏,就想快点躺着睡觉。
半夜醒来,她看了眼时间,两点多。从门底下看到餐厅的灯还亮着,还有父母时不时的谈话声。有时他们晚上会这样,说是会过二人世界。老妈心情不好的时候,老爸也会负责安慰她。
“苏小含这样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隔着门板听老妈的声音,有些模糊,却听着锐利,“我看再过不久,她连家都不回了。”
老爸连忙让她小声点,而后说,给她点时间,人大了,总会有自己的想法。
“你看不出来?她准谈恋爱了,”她信誓旦旦,“藏着掖着,我看不是什么好人。”
“好了好了,不是买了你最爱的烤鸡?”小含听到碰杯的声音,老爸也没正面回答。
“没出嫁呢,不还是自家人?婚姻是两个家庭的事,哪有不把关的。”而后老妈终于消停了,没再说这事,转到了别的话题,“也就你最会表现,就该以老婆为重。”
“是是是。”老爸这话不知是应和,还是真心,“老婆大人最重要,别跟孩子一般计较嘛。”
大概就是这些,她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哭的——或许是终于肯看到,对于这个家而言,除了维持表面和谐之外,其它什么事都不再重要了吧。
这次过年还发生了一件事,就是妹妹这边。
可以说她多少遗传了妈妈喜爱被关注的性格,而她相当想让小含关注她——但妹妹也发现了,姐姐花在手机上的热情,明显比她这人多太多了。
她经常闹着姐姐陪她玩,苏小含不想和她玩。她就会穷追不舍,小含头疼极了,偏偏她还觉得这是“姐妹间的打趣”——也就是姐姐其实喜欢,只是装不喜欢而已。
小含之前试过应付着和她玩半小时,但她总是玩不够,没几天又拉着她玩。苏小含不理解,难道妹妹没有她自己的朋友、自己的乐趣吗,为什么总是依赖她。
妹妹的回答是,因为你是我姐。于是小含说,我宁愿没你这个妹妹。
看来是这话让她难过了,这天晚上她写了封长信,让她务必要看,以后不找她了。
小含不想节外生枝,自然应下,结果一看,这信的内容奇特,说“是我自以为是了”,又说“梦要幻灭了”,好像姐姐抛弃了她,甚至像是一段无疾而终的感情——像是在制造某种让她愧疚的情绪。
她没有被影响,只是淡淡地说“知道了”,殊不知妹妹的告白信,在不久之后,竟然还会掀起更大的风浪。
——
年终于又要结束了,好在这次父母没有像之前一样,找各种理由卡她,也没追究她是不是直接回校,就提了句记得好好学习,也就没别的了。
再次出现在G市,同样是火车站,同样的人,同样来接她。
她是跑过去的——在出站口,无论多少次。陈耀会站在原地——到最后几步的时候,大步跨过来。
陈耀会抱住她、吻她,很用力的吻,苏小含总感到害羞,但也习惯了,而后他们就会回家,回到那个很小的出租屋,洗完澡之后,还会慢慢缠绵。
如果说过去的接送,每一步的靠近或告别是不舍、是想念,那么这一次踏出的每一步,仿佛都摄人魂魄。
像踩在她的灵魂之上,或撕扯、或赦免。
这次的年后,他们的默契,似乎无形中变得更多。
会将思念自然地诉诸在言行中,享受这份安然的氛围;她发现陈耀也没有太多再克制自己,这在她眼里是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