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蓝的天幕沉沉的垂在万顷海波之上,星疏月淡,清辉撒在海面上,碎碎银光随着海浪翻涌,遥遥望去,一片宁静柔和。
杨时熙坐在海边的礁石上,独自凝神。
有脚步声在他身后不远处停下,他没有回头,已知来者身份。
“白日一直没有见到你和段大哥的身影,是一直在同岛主详谈吗?”杨时熙问的直白。
姬行澜摇摇头,“并未,只谈了一刻便出来了。段兄对蓬莱功法十分感兴趣,硬拉着我陪他去同岛上蓬莱弟子切磋去了。”
杨时熙想到段凌洲来长歌的时候也是这般,拉着桑怀师兄切磋了一番,也是那日,他还被姬行澜给救了一回。
他笑了笑,“段大哥还是这般有闲情。”南诏王室的事情他也知道的,段凌洲此番出海,便是特意为了避开那些烦心事。
南诏现在的大王子不堪重任,南诏王新晋的宠妃又怀有身孕,看南诏王的状态估计还能再活个十几年,足以等到幼子成年了。
而已经成年且在南诏地位不低的段凌洲这个时候若是还一直待在南诏,怕是会成为南诏王和大王子的眼中钉肉中刺。
“那位宠妃如今怀的是天乾还是地坤犹未可知,南诏王此刻就已经心生动摇了吗?”杨时熙摇摇头,不说段凌洲,还有一位成年了的大王子在前头呢,怎么就能轮到一个还未出生的婴儿?
姬行澜缓缓道:“权力动人心,王座尽孤魂。”
杨时熙抱膝而坐,微微偏头,姬行澜站在礁石下方,抬头与他对视。
“夜里海边风大,小心着凉。”姬行澜说完,朝他伸手,“下来,我带你回去。”
杨时熙看了他片刻,乖巧的伸出手,放入他温热的掌心,不自觉的颤抖了一下。
姬行澜微微一用力,他便顺从的从礁石上跃下,刚好被接入怀中。
姬行澜搂着他的腰,又替他拢了拢衣领,低声问:“冷吗?”
杨时熙摇摇头,“不冷。”
姬行澜转而牵起他手,两人一同往回走。
“你……能不能同我讲讲凤君殿下的事。”杨时熙忽然问。
姬行澜看他,“你想问什么?”
“唔,我没讲过他,但总是听门中的师兄师姐提起凤君陛下。说他——”杨时熙有些脸红。
姬行澜挑眉,“说什么?”
“说他长得很好看。”杨时熙小声说。
姬行澜一愣,随即笑了一声。
杨时熙嗔怪的瞪他,“你笑什么?我确实未曾有幸得见凤君天颜——”
“没有笑你。”姬行澜摇摇头,将人的手牵的更紧了一些。“殿下的相貌自是天人之姿,但我自小憧憬的却是殿下宠辱不惊的行事作风。”
无论在宫中有多艰难,哪怕殿下独木难支,也能靠着一己之身,破开前路。
他推演天道,却又从未尽信命运。
姬行澜想到此,不免多看了杨时熙几眼。
“怎么?”杨时熙疑惑。
“若是——”姬行澜突然抬手,遮住了杨时熙眼下的那一抹印痕,“现在这么细看来,你的眼睛,倒是有几分像他。”
杨时熙怔了怔,被他摸到的皮肤处只觉得一片滚烫,当即转过脸,故作不满的说:”你这话的意思,是嫌弃我脸上这胎记难看?”
姬行澜一脸茫然,“啊?”
杨时熙噗嗤一声笑出来,“逗你的,说来也奇怪,我自己不觉得这胎记有何不妥的。但是一路行来,倒是有不少人对它很在意似得。”
“嗯?”姬行澜闻言皱眉,“谁?”
杨时熙回忆道:“小时候师兄师姐们担心我会因为脸上这胎记被人嘲笑,也曾想过许多办法,不过都不曾凑效。后来又因为哑叔的阻拦,再加上我自己也不觉得有什么的,也就不再提了。”顿了顿,杨时熙又继续说:“我常年待在门中不怎么出去,后来加入天道轩,执行任务也都是覆面出行,看到过我面容的人几乎没有。倒是这次西南之行,先是圣蝎使见到后,说过一些相关的话,还曾赠与我一个陶罐,说是将来或许有可能会用到。”
只是因为当时惦记着杨隐秋的蛊毒,后来又接连遇上五仙教出乱子,方非晚和叶瑾年被带走等一系列变故,以至于他始终不曾有时机理清此事。
而最近一次,便是门主带着那位凤君殿下身旁的萧大人去觅音堂将他带走时,萧大人落在他脸上的那若有所思的探究表情。
再回想哑叔过往对他身世含糊其辞的种种细节,他总觉得,或许哑叔当初受伤之后并未真的像他说的那般失去了大部分记忆。
哑叔他,应当是记得的。
所以才会一直阻拦他学武,阻拦他科举,尽可能的让他远离朝堂纷争。
远离一切,可能会窥破他身份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