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会自己查?”柴胡反驳道。
“……我对那些事没兴趣。”
忽然仇不眠像是收敛起所有的锋芒,变得沉默寡言,如同刺猬收起刺后安安静静地待着,不触碰外头的事端。
孟卿义叹了一声,“还是我说吧。”
一句话缓和了气氛。
“我家中上下,不论嫡系或旁系,人人颇有野心,为了权势地位不择手段,后来还攀附有名望的世家,与他们一同谋划不少事情。我厌烦了家中风气,一气之下便跑去北境从军,机缘巧合就到了将军帐下。”
三言两语,孟卿义就把自己为什么当了胡文思下属的事道尽。
但端看胡文思那脾性,不是相当出色之人皆无法入她法眼,孟卿义讲的很平淡,在背后必定藏着许许多多不为人知的艰辛。
“我也听闻过孟家与南家在废镇的所作所为,你们会戒备我是理所应当。”
孟卿义一脸坦荡,半点不怕柴胡与仇不眠疏离他。
“只是我认为在废镇,大家最好是守望相助,倘若人人皆如孟家与南家,过河拆桥,抢尽先机,平民百姓连喝汤的机会都没有,这世间又能有什么可以成为大齐子民的存活希望呢?”
超乎想象,柴胡忍不住惊叹:“这世上竟有你这般一片赤诚之人。”
“不止我一个。”孟卿义谦虚道:“裴丞相,亦是满腔热忱。”
你说那个黑心肠的吗?
柴胡:“……”
仇不眠:“……”
见二人神情古怪,孟卿义有些局促。
“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没什么,就是彼此的认知有些不一样。”柴胡打着哈哈。
“回来了。”
仇不眠忽然开口。
视线遥望着远处小径上往下走的人。
柴胡眼神微眯,努力聚焦。
孟卿义歪歪头,说出了三人感受到的违和感。
“他们看上去似乎矮了一些。”
瞧着有些熟悉的面孔,对比孟卿义的记忆,他们的身高貌似皆出现了变化。
闯关者们回来时,老妪没有跟着。
留守的人同样见到,纷纷上前围住他们,交换着彼此的线索,问得几乎是同一个问题。
“你们去哪了?那个地方有没有什么通关线索?”
被问的人摇摇头,“没有线索,我们去了书院的后山广场,在这座小山再往上的地方。”
“后山还有广场,目前这片地都没有探索完。”
看来接话的人打算事后去后山探索。
“所以老妪带你们去做了什么?”江唯直接问道。
“她就是叫我们在广场跪下,然后给我们讲解了一下卷轴上的题,接着让在我们明日的小考继续努力。”
语气听得出,被问之人一样很纳闷。
“卷轴上的题,答案是什么?”江唯的脑子转动极快,认为卷轴就是线索。
被问之人面露古怪,琢磨着该如何回答。
“没有标准。那老妪说我们回答的算不错,只是别人的更好,所以我们才被落下了。”
那人顿了顿,又说:“老妪说这些都是不打紧的,以后我们的进度就会跟上,无需在意。进度跟不上的人,她便会带进后山进行专门讲解。”
也就是开小灶补习。
接着那群人又细问了几个问题,但去了后山的人亦是一无所获,可以回答清晰的问题并不多。
例如如何区分进度跟不上的人,若说跟不上,倒数十名的不正是完完全全的跟不上吗?
为何带去后山的是中间部分的人。
那人道:“老妪说,我们中间的才是会好好念书的学子,书院就需要我们这样的人。”
所以倒数的全是刺头,是拿来充数的。
孟卿义耳朵尖,就算离远了,也听得一清二楚。
稍稍仰头,看向前辈,“这般听来,明日还得小考,我要是继续交白卷,岂不是无法进去后山探寻?”
柴胡掀起眼皮,“他好像没有说过,你交了白卷就不能进后山。”
“意思是?”
“意思是你现在去后山,也没人拦你啊。”
柴胡耸耸肩。
在这短暂的时间,书院出现的非闯关者,也就老妪老叟与那只鸟头,论人数仍是她们闯关者占优,老叟一早上就没出现过。
考完后鸟头也走了,不知去向,老妪则是去了小径后山,没回来。
巴掌数得过来的人数,哪还有人能阻挡她们去后山的路。
孟卿义如当头棒喝,“是我想岔了,不过……”
他面有犹疑,“若是后山有人看守……”
这时仇不眠搭上了他的肩膀,安慰道:“眼睛一闭就过去了。”
“……这是通关方法吗?”
不,这是直达冥府的方法。
柴胡心里腹诽着,一抬头,是夕阳西下。
这是她头一回在关卡之中见到夕阳,与现实的如出一辙,橙黄发亮的镶嵌金丝以肉眼不能捕捉的速度缓缓下沉,金丝的亮光稍稍驱散走笼罩上空的白雾,有的则是穿透了白雾,抵达了地面,不规则的光暗相间。
屋檐下的青铜铃开始作响。
柴胡才意识到,原来她在屋舍听到的是上课铃声,如今应当是放学响铃。
只因她在学舍瞧见了衣衫褴褛的城池子民。
他们面带微笑,来到学舍门口,高高兴兴接走他们昨日认领的闯关者。
“走读也就算了,这把年纪上书院,放学还让家长接?”
柴胡是大大的不理解。
仇不眠从她身后走出,他见到了他的认领人,对柴胡抛下一句话,便头也不回。
“使刀技巧,记得练习。”
啊这,书院没留作业,反倒是你留了作业。
柴胡举着那把树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