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2000年5月17日,丹麦哥本哈根,联盟杯决赛。博格坎普罚进了点球,可阿森纳还是倒在了十二码前。
他在场上遇到了约翰的小儿子,那是一个像极了他老师的孩子;他也遇到了亚历桑德罗·科斯塔库塔,那个男人的速度比五年前慢了一截,可防守技巧却更为老辣。
博格坎普躺在酒店床上才意识到一件事:整整五年,阿森纳和米兰从未在欧战中相遇,荷兰与意大利也连一场比赛都没踢过。原来当两个人真正决定不再相见后,世界真的会让他们消失在彼此的生命中。
赛前,他并没有把科斯塔库塔放在心上。
那个男人不过是他年轻时犯下的一个错误,何况他们之间从未真正发生过什么。那些模糊的、暧昧的、从未被言明的东西,在这五年里也渐渐褪了色。
可他没想到,科斯塔库塔的无赖比当年更加肆无忌惮。他在赛场上死死搂住他,是为了队友;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也是为了队友。
五年过去了,科斯塔库塔依旧不明白人与人之间应该有边界,尤其是在他们两人之间。
今晚的决赛是阿森纳本赛季的最后一场比赛,他不必随队返回伦敦,可以径直回荷兰去迎接即将到来的欧洲杯。
他很想去米兰下榻的酒店给科斯塔库塔一闷棍。
可是,他不知道米兰住在哪里,也没有那个男人的联系方式。
2.
赛后,米兰在酒店里简单办了个庆功宴,大家喝了杯酒便各自散了。
乔瓦尼回到房间后倒头就睡,科斯塔库塔为自己的年轻室友关上大灯,在床边坐了一会儿——120分钟的比赛外加点球大战,他浑身的肌肉都在发酸,膝盖隐隐作痛。他不得不承认,他的身体确实不再年轻了。
他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博格坎普。
整整五年,他们之间没有任何联络。博格坎普离开意大利后就换了传呼机号码,他的公寓被退掉、车子被卖掉,所有关于他的痕迹都被清扫得干干净净。科斯塔库塔偶尔会在报纸上读到他的消息——荷兰前锋在伦敦过得很好,比在米兰时好上何止百倍。他遇到了赏识自己的教练,有合拍的队友,终于逃离了这片几乎让他放弃足球的土壤。
科斯塔库塔倒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他不知道见面后要跟对方说什么,因为一个小时前他们才踢完一场比赛,却没有一句交流。
当然,博格坎普脱口而出的“Cazzo”除外。
科斯塔库塔又坐了起来。
他决定出去走走。
米兰副队长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
3.
哥本哈根的雨没有要停的意思。
科斯塔库塔撑着酒店的黑色雨伞走在街头,很快便意识到这是一个愚蠢的决定。
夜风夹杂着雨水打在他的身上,而头顶上的雨伞最多只能保证冰冷的雨水不会直接拍打在他的脸上。
在偌大一个城市偶遇一个人的概率实在太小。
可科斯塔库塔又会忍不住地想,曾经,他们在米兰却有过一次偶遇。
上帝大抵是不希望荷兰人死于那样一个寒冷的雨夜,才将他指引过去。
科斯塔库塔在风中打了一个寒战。
下一秒,一辆汽车从身侧急驰而过,轮胎碾过水坑,溅起的水花精准地泼了科斯塔库塔一身。
看来上帝是嫌他还不够冷,科斯塔库塔心想,然后朝前面那辆停在路边的汽车走去。
4.
科斯塔库塔收起雨伞,拉开后侧车门,湿淋淋地坐了进去。
方向盘后面的荷兰人只是扫了一眼后视镜:“我没有邀请你上车。”
科斯塔库塔低头扯了扯几乎湿透的米兰运动外套:“但是车门没锁。啊,抱歉丹尼斯,我弄湿了你的车。”
博格坎普皱着眉头,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当你的报复对象并未因你的行为而掀起波澜时,那么这场交锋便从未真正开始。
“我都快冻僵了,哥本哈根真是冷得过分了,”科斯塔库塔没有看向驾驶席,只是自顾自地说着,“丹尼斯,你车里有暖风系统吗?”
博格坎普的手指在“冷气”按钮上方停了一瞬,但最终,他还是摁下了旁边的“暖风”。
车厢里慢慢涌起一股温热的气流。
“谢了,丹尼斯,我还想冲个热水澡。”科斯塔库塔又开口说道。
博格坎普终于忍不住扭过头,他直视着意大利人的眼睛,却只从里面读出了……欢喜?
5.
博格坎普已经退掉了阿森纳为球员们订下的酒店房间。反正也睡不着,不如直接开车连夜返回荷兰。
他们在哥本哈根输掉了一场决赛,他想不到任何继续留在这里的理由。
时间已过午夜,路上几乎没有行人与车辆。
雨刷器规律地摆动让博格坎普感到些许烦躁。
然后,他远远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路灯下的男人穿着米兰训练服,打着一把黑色雨伞,不知道在发什么疯。
博格坎普几乎没有犹豫,他踩下油门从对方面前的水坑快速驶过,以此作为报复。
他很想知道科斯塔库塔的反应,所以他把车停了下来。但现在,他追悔莫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