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和人的关系循序渐进，只是有人内敛有人外放，偏偏面对同一件事情又极具反差。

刚认识不久时，得知林度绮无父无母，陈余苍表情几乎没有变化，只是那天下班后来了个挎着行政包的男人将度绮喊到办公室。

对方问了很多问题，林度绮以为是院里对员工情况调查一五一十答了。“对上班时间满意吗？”

“满意。”

“对工资报酬？”

“满意。”

“对居住环境？”

“满意。”

对面人似乎不信，沉默片刻，开始关切询问起林度绮以后是否考虑在京市定居等等难以招架的问题，时间太久远到林度绮只记得那时候的感受。

好像媒人在探他信息一样，林度绮后知后觉这个人从未在康复院的办公室出现过。正要说没事他就离开时，对方问了最后一个问题：有什么心愿想立马实现。

心愿？

十八岁的林度绮瞬间答出：“我想要能一起吃饭的人。”

二十六岁的林度绮回忆完这句话，眼睛明亮澄澈，“然后你后面几乎每周都和我一起吃饭了。”

陈余苍听他那么小就一个人在远处上班，心极速泛酸，后面听到自己有陪他才点点头，“应该的，就是怎么不天天一起吃饭。”不应该啊。

林度绮笑笑，说：“还好啊，过了十三周吧，我们就结婚了。”

“咳咳——”陈余苍明明已经咽下茶水仍觉被这句话呛到，脑子飞转，“一百天不到就结婚，而且你才……”

我怎么会是那样的人？！陈余苍扪心自问，看着度绮完全没觉得不妥当他闭上了嘴。

不知道是否这几天听度绮讲他们未来的故事，陈余苍晚上做起了梦，他是个很少做梦的人，这次却一连三晚都梦到同一种梦。

之所以这样说，是他总感觉自己在梦里看着自己和林度绮生活，起初觉得温馨，后面却有抽离感，好像那个男人是自己又不是自己。每当这时，陈余苍就会醒来。

他今夜照常睁开眼，注视着度绮恬静睡颜，想离近些时视线忽然移向了青年额角。余苍忽然忆起，梦里的自己有疤痕么？

他陷入深思，不自觉摸向了额角，光滑一片。

哈——

“余苍，起来了，今天许知晦要和于阿姨一起过来。”林度绮拉开帘子往后看，恰好看到床上人腾的坐起。

他过去，问：“做噩梦了吗？”

陈余苍看着他反应一会才感知到度绮手心贴在自己脸上的触感，然后是冰凉汗渍。他找回掌控感后摇头道：“做梦而已，我去洗澡。”可照镜子时仍撩起发梢看了眼那枚小疤，还在。

吃完早饭陈母会和阿姨散步，自从言明未来大致情况后陈余苍就另请了专家制定计划维护母亲心绪，保持锻炼和吃药并行。今天迎客人过来也有想让她和人交流的意思。

十点钟于卉母子如约而来。看见林度绮也在，于卉面不改色，问过陈余苍几句话后就跟陈母去了房间叙旧。

客厅留给了关系复杂的三人，岑舅舅不知道他们之间关系，一个劲招呼许知晦不要拘谨。直到对方道：“岑舅舅，我有话想跟度绮说，您先去休息一下。”

“你们年轻人有话就聊，我去喝茶。”走出去大远，才反应过来客人是要和外甥男朋友说私密话。

只剩他们的客厅氛围莫名凝滞，林度绮起身想走，许知晦立马放下了杯具。那声音实在算不上响，却也够在场都各怀心事的人看过去了。

陈余苍似乎想制止什么，许知晦已经开口了。

“度绮，你似乎只对我够绝情，之前在医院我差点真的被你骗过了。”

他说的是林度绮在医院装傻那一阵，见青年终于正视过来，知晦近乎咬牙道：“我当时喊你你不理我，我第一反应是心疼。我在想……他是死的多惨啊，流了那么点血就把你吓成那样。”

“许知晦！你不要逼我厌恶你。”林度绮冲上前呵斥，他低头看着坐在沙发上仰脸看他的许知晦，在看到对方的错愕和泪光时下意识躲闪。

却被许知晦抓住手掌道：“你先看着我林度绮，你看着我。”

林度绮眼神无措，只得听他话，“你有话就说不要这样子。”他在想如果对方要让自己原谅他，那他随便敷衍过去好了。

结果就听到了不知何时已经单膝跪在地上的许知晦道：“你不能只恨我一个人，这次不是我出的主意，是陈余苍说他有办法能让你回不去。”

他语气飞速，陈余苍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可看向青年震惊又失望的双眸，慌乱中生出痛快，“对不起，度绮，你确实回不去了。”

林度绮望着眼前两张都泛着快意的年轻脸庞，很想忍住战栗伪装成听不懂。但他实在算不上有毅力有演技的人，脸白的难以遮掩。

陈余苍等待他审判未果，旋即就看青年毫无征兆倒下。

“度绮！”

一团乌龙。

不知多久，林度绮恢复意识先听见的是陈余苍声音，他似乎在和什么人说话。

“什么叫和我妈妈有点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