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里,一座小客栈前,我和苟小菊、海鲸刚下马车,还未进去就听到柜台那边在吵,
“我交了一个月房钱,可我只住了十天,我没住的剩下那大半个月房钱还抵不了一点蜡烛钱吗?”是个刚满十八岁的姑娘,她收拾了包裹,看样子是要离开了。店老板却扣下她的行李,拦住她,似乎是在要钱。姑娘气的不轻,怒瞪着老板和老板娘,嘴唇都在颤抖。
老板娘翻着白眼,“我们这规矩就这样,你交了一个月房费,你没住够一个月那是你的事,又不是我们赶你走,我们没道理给你退房费,但这蜡烛钱,你还没交呢,你不拿出来,今天你甭想走。”
“我根本就没有怎么用你们蜡烛,交什么钱?”
“我看见你用了!你晚上屋里亮着!”转头吩咐她男人道:“你去查查用了几个蜡烛?”
那店老板‘噔噔噔’上楼去了,三楼。不一会儿,又“噔噔噔”下楼来,对着老板娘耳边,用两人才能听得到的声音道:“一根蜡烛都没用完,只燃了个头,还剩一多半。”
老板娘双手掐腰,瞪着那姑娘,“十铜币!”
“我没有钱!”一枚铜币能买三根蜡烛,姑娘心里很清楚,这些人就是在欺负她是个小姑娘。
“那你今天就走不了。”说着扭头对着那掌柜道:“包裹行李扣下!不给钱,甭想拿走。”
姑娘气的不行,只好从袖袋里数出十枚铜币,她为别人家浆洗三天的衣服也挣不了十枚铜币。交出这十枚铜币,她身上就没剩多少钱了。
姑娘又恨又气,与我们一行走个对面,她经过时,我看见她眼睛有些红,还有些躲闪。白泽道:“她心中已经气到要点了这家店的程度,只是她知道这犯法,所以也只是想想。这姑娘住的是最便宜的包月客房,一个月房租七十铜币,她爹先是把她母亲赶出家门了,现在把她也赶出家门了。她来城里应聘丫鬟的,没应聘上。她爹把她赶出来之后,她回家拿行李,她爹才知道她竟然没有露宿街头,她竟然有钱租房子,她爹心疼她的钱竟然用在了自己身上。所以即使交了一个月的房租,才住了不过十天。她爹已经操心她剩余的那点钱会不会用来吃饭和交更多的房租。所以催着她回去。”
“她真傻。”
“有什么办法?大字不识的女孩子没什么主见,她爹一喊,她就回去了。”白泽轻叹一声,继续道:
“至于这蜡烛钱,就算每天晚上都燃一根蜡烛,一个月下来才总共十铜币,这小姑娘被她爹赶出来的时候,身上本就没钱,她那点小钱,还是她娘在的时候给她的,她攒了好几年,节省的很,总共才一百多枚铜币。所以她是能省则省,蜡烛基本上是不用的。除非是晚上需要翻找东西,实在找不到,才会偶尔点一次蜡烛。东西找到,蜡烛就很快吹灭了。所以这十多天里蜡烛根本就没亮过几次,而且是一亮即灭。确实用不着交什么蜡烛钱。她现在手里真的没剩下多少钱了,要是下次再被她爹赶出来,那点钱都不够租个屋子的。”
“乡下的屋子应该比这里便宜吧。”
“她一个弱女子,单独租一个院子,若被有心人翻墙入室,那挺危险。反而是客栈里人来人往,安全些。这个世道,唉,一言难尽。”
“狡?”
“唤我作甚?”黑衣青年从门外走了进来,倚在门廊上。
“凡界的狗也是会咬人的。”
“你刚刚还警告我不许吃人。”
“没让你吃。咬伤了,算你一功,咬死了,若有雷罚,我替你扛。”我语气淡淡,眼神发寒,做着承诺。
昊天黑了脸,“你们当本座死了不成唔唔”嘴巴被捂住,两臂被白泽和姜神农一左一右抓住,架向客栈外。昊天只能眼睁睁看着狡走到偏僻无人注意的地方,再出现时,已是一头半人高的细腰黑犬,确实是普通的凡犬模样,只见它垂着头一路嗅着地面,摇着尾巴,漫不经心地溜到了柜台后面。
到了客栈门外,昊天挣开二人嵌制,有些气极,
“姜神农,你们的原则呢?”
白泽无视昊天的愤怒,松开手时,便直接转身回了客栈。
“原则?”姜神农站在原地失神了一秒,随之摇头叹息,无奈一笑,“你的原则,我的原则,遇上了她,原则算个屁啊!”说着,也转身向客栈内走去。
昊天玉帝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感觉难以置信。在她的印象里,这个二妹待人一向温和,极有涵养,很少发火,爆粗口更是从未有过。现在,她居然破天荒从姜神农口里听到了脏话。随之,她也负手,抬脚迈了进去。
客栈内,掌柜夫妇眉尾上扬,一边掂量着手里的十枚铜币,一边望着那姑娘走出去的瘦小背影,压不住唇角的得意和讥嘲。我则慢悠悠走到客栈大堂离门最近的一张桌子坐下,准备看好戏。对于白泽她们之间的分歧,我暂时没兴趣去管。
“客官,是住店,还是吃饭?”店小二满脸堆笑。
我目光随之越过店小二,隔着大堂,瞥向柜台,
“啊————啊啊别过来啊———来人啊,救命!啊————”柜台后面突然传出凄厉突兀的惨叫,瞬间冲破客栈屋顶。大堂众人齐刷刷瞅向柜台方向,只见一只黑毛巨犬对着掌柜夫妇又撕又咬,老板娘脸上被咬掉一块面皮,尖牙很快咬断了男人一只手臂,场面血腥,刺鼻血腥味风一样溢散。老板娘失声尖叫“杀人”那个“了”字尚未说出,巨犬冲向她头部,尖利镣牙硬生生扯掉一只耳朵,她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鲜血股股流下,很快染红了半边衣裳。众人你推我搡逃出门去。店小二吓软了腿,也扒在门外,不敢进来。那男人忍着断手之痛,一拳打在巨犬一只眼睛上,巨犬吃痛发狂,将口中耳朵甩飞出去。却是朝这边而来,说时迟那时快,姜神农上前一步,手中瞬间撑开一柄折扇,将带血耳朵扫向一旁,却矗在那不再动弹。白泽则不着痕迹挡在桌前,两人高大的身形完全隔开了我盯着柜台的视线。姜神农与我对视,
“小心儿,这个不好看。”
“可是,我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