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这比在东海边，你让姜神农用附着太阳真火的矩尺抽打共工时的场面血腥凶残多了。主人您还是不要看了，免得留下什么不好的阴影。”

“是啊，这个，断手断脚，肠子流一地，小孩子看了，晚上会做恶梦的。”

我笑了，“我从不做梦。”

“主人，这比人间的凌迟加开膛破肚还要血腥，主人还是别看了。”

“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凌迟和开膛破肚，你们让开，让我看看吧。”元神遨游太虚，世间一切，都在神识俯视下，变得微渺。像这般近距离感受生命的血腥消亡，是第一次。

站在身后的昊天阴阳怪气道：“真是白长这么大岁数。”

白泽瞪了一眼昊天，“你莫激她！她哭了，三界就变两界了，你能落什么好？”

昊天虽不服气，却没有反驳。白泽对着我温柔浅笑，“主人，神农说的没错，这个的确不好看。白泽知道，主人您一向是讨厌血腥和杀戮的。不要这么逼自己。”白泽的眼神几乎是在垦求。

看着她用这具祖巫的肉身执着地挡在前面，我感觉我好像是给自己挖坑了。她若执意不肯让开，拼蛮力，我在法力被封的情况下，还真拿她没辙。“我不看，这世间就没有血腥和杀戮了吗？”

白泽一时语塞。

“就算今天看不到，明天呢？后天呢？我总有一天，是要独自面对的。总要看的。”

气氛瞬间凝滞。眼前的少女，语气平淡，眼神哀伤，这些不该出现在她身上，这让白泽感到焦躁，甚至不安，

“不是这样的！白泽会提前清理掉主人前行路上的一切杀戮血腥，”

“清理？”我嘴角上扬，眼中却笑不出来。在凡间的这几年里，白泽驮着我走遍了名山大川，确实很少往人多的城镇里挤，人间的苦难，我似乎从未真正知道，世界突然变得有些陌生。之前，觉得经商的人越多越好，可是，我总是忽略一个事实，底层人目不识丁，那册《商道要略》又能帮到多少人？还有这万恶的阶级社会，这些凡人明明长得都一样，该死的夏禹却非要将人划分出三六九等，连在人间历劫的张百仁都受到了影响，沾上了阶级的恶臭味。

“不，白泽不是那个意思。不是清理，是避免。主人经过的地方，没有杀戮和血腥。”白泽的声音尽量温柔，甚至是卑微，却不失力量感，散发着一种从骨头缝里长出的执拗，“主人不需要适应和迁就这个世界，主人不喜杀戮和血腥，这没有错！错的是这个世界，是人心贪欲。对的，怎么能去迁就错的呢？”

不喜杀戮和战争的人，要逼自己去适应杀戮和战争，荒唐！哪里发臭了，不是去适应，是应该灭了那源头，这才是正常反应吧？最后一句话，白泽一语双关，她转头看向昊天，眼神中多了几分锋芒，“你说呢？张百仁？”

昊天玉帝却表现的十分淡然，“教化凡人，是人君的责任。神仙，不可随意干涉凡人之事。”

这次轮到白泽被噎了，转而，她却抿唇微笑，道：“那就用凡间的力量！”

瘟疫、洪水、旱灾……都行！白泽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并且，突然就有点理解玉帝对着人间降下天灾时的那种心情了……

罪过罪过，主人不喜欢人间乌烟瘴气。自己竟然会生出让天灾在人间肆虐的想法，白泽感觉自己似乎不干净，不纯洁了。怎么破？怎么破？万一被主人知道了，不让跟了，可咋办？

站在我身后的苟小菊和海鲸听得一头雾水，

“你们只是普通的道士吗？”

我四人不假思索，“是。”语气竟是出奇地一致。苟小菊和海鲸眼中的失落一闪而过。白泽看向这两名凡人女子，

“这里已不适合投宿，你们两个去附近街上瞧瞧，可有其他客栈？”

“好。”

白泽目送苟小菊和海鲸出了客栈，看向玉帝的眼神如淬了一层寒霜，

“不要激她。”

“我只是说了一句实话。她出荒渊的时间，比云华仙子思凡生杨戬的时间还要早，混迹世间两千年，居然见不得血腥，可真是，”昊天突然俯身凑到我耳边，挑衅道：“废了。”

白泽很生气，紧抿着唇，隐在袍袖下的手握成了拳头，她现在可是祖巫之身，她若出手，在场无人能挡住她一拳之威，可是，对着女娲娘娘的孩子出手，主人会生气吧？身后，柜台后面，已没了客栈老板夫妇的任何动静，巨犬化成一身黑衣的狡，漫不经心擦拭掉嘴角残留的血迹，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走了出来，语气中带着嫌弃，

“这俩凡人的血是臭的，恶心死本兽了。”

白泽以警告眼神示意狡止步，“别再上前，附近有河，洗干净了再回来！”

“你！你们！”狡抬手闻了闻自己身上，一瞬间套拉下脑袋，拖着有些委屈的小眼神再次化成黑犬，从窗户跃了出去。只听外面扑通一声落水声，看样子，窗外临着河流。

“主人，咱们也走吧。”

“不。把钱财找出来，你去追上那姑娘，钱财留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