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强大如斯。

按理说祂只要一出现就如日月当空，光华灼目，想隐藏都隐藏不了。

傅绝又问：“附近山林，有没有特别强大的猛兽或猛禽。”

「凛」擅化形，化虎化狮化飞禽，还有一些古书上才有的神兽。

神兽可能是后人的附会，喜好化形是真实的。

从壁画及史载看，「凛」的化形或勇猛或华美，且比一般同类走兽或飞禽的体型大许多。但凡见过一眼，绝对忘不了。

众人却纷纷摇头。

猛兽有，那么特别的没有。

至于「烬牙一族」，大家更是闻所未闻：“雪山的部族？那地方没法住人啊，万一地脉异常引发雪崩，逃都没地儿逃。就算有人，也是雪人野人吧。”反观青河石河，肥沃宜居，故而小部落众多。

傅绝了解得差不多了，心想再等些时间就好。

地脉松散，凛很快就会出现。

沟渠越挖越长。

眼见着要连贯到青石里的田地。

“喂！”

忽然有人喊出声。

众人回头，只见十几个大汉从河段下方走来。领头的人长得壮实，肩宽脖子粗，拿着大刀。其余的人拿着锄头或削尖的木矛，个个气势汹汹。

傅绝正观察，青石里众人都慌了神：

“下河段的人又来找事了，糟糕，咱们没人啊。”

原来是部落间的摩擦。

青石里的青壮年都打猎去了，剩下的全是老弱病残。别说打架，一脚能被撂翻一排。

但势上不能弱。

青石里人快步上前挡住。

领头的那人走到新渠边上，语气霸道：“上次就说过，你们这条破渠会挖断我们的水脉。”

麻脸老人反驳：“河水那么多。”

领头说：“三四月水多，六七月呢八月九月呢，你们把水一拦我们喝西北风啊。”

麻脸老人：“你们故意找事吧。河水要是干了，不差我们这一截。”

领头和其他人往前一涌：“谁找事呢！谁找事呢！你说谁找事呢！”说着抡起木矛木棍，一副再吵要开干的样子。

傅绝看明白了。

无关对错，对方就是来找茬的。

傅绝这几天多亏青石里收留，免受不少罪，这份恩情让他不能看着青石里的老弱病残吃亏。

傅绝咳嗽一声走上前：“河是大家的，再说只是引水，不是截河。”

领头一斜眼：“你谁啊，让开点儿。”

傅绝：“有本事跟我比试。”

他虽比大家高一头，但一眼可见的虚弱带病容。

领头更乐了：“你小子真是新来的，不认识我是谁，还敢跟我单挑！”

说着抡起大刀，带着风声就冲过来了。傅绝侧身让过刀锋，左手扣住他腕子往下一压，右膝顶进他小腹。领头人闷了一声，刀脱手，傅绝接住刀背顺势一送，刀尖扎进他脚边土里，入地半尺。领头人跪下去，捂着肚子看着他，满眼的难以置信。

整个过程就是眨眼间。

众人都惊了。

有人跑去扶，领头人一把推开，自己撑着刀柄站起来。

其余人也抄起武器要干架。

麻脸老人赶紧说话：“诶诶，说好单挑。这样，让各大部族的族老来评评理，看这条渠挖得挖不得。”这老人有些智慧，知道傅绝太虚弱，架不住群狼。找个由头往后拖一拖，等青石里的青壮年回来再说。

族老就是各部族老一辈里最德高望重的人，挑选出来，专门斡旋调停。

但真要打起来，还是看部族实力。

领头人来找事就不怕族老，恶狠狠地看傅绝：“小子，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本事！”摆明了单挑不过，就要群殴。

傅绝清楚真的群殴起来自己也不会有事。

其余人可遭殃了。

恰此时，他听见窸窸窣窣声，计上心来。他俯身捻起几颗石子，信手扔出一颗，草丛中一只野兔应声倒地。有小孩跑过去捡起来，那野兔已没了动静。众人大惊，倒不是没见过，但傅绝在轻描淡写中就完成绝杀，属实惊人。

领头人头皮发麻。

这种一击必杀，石子落在谁的脑袋上谁就是死，不敢赌啊。

傅绝知道震慑住了，也不说话，就抛玩石子。

拿眼瞥领头人。

气氛僵持时，还是麻脸老人站出来，腰更直了：“就明天吧，让族老来评一评，看这条水渠要怎么挖才好。”依旧往后拖时间，顺便给对方一个台阶下。

天际忽然传来一声长啸。

似大雁飞过。

领头人闻声一变立刻朝后方瞥一眼，随即掩饰一般，装作思考的模样。

傅绝看在眼里，目光扫过晴空，没见飞禽。

领头人硬咳两声，扯着粗嗓子说：“就算各族老来了，也是我们下河段占理。明天就明天，大祭场见，看到时你们怎么说。”然后撂下几句垃圾话，扬长而去。

可算走了。

众人都松一口气。

渠不能继续挖，大家平整完田地，太阳也下山了。狩猎的青壮年也回来了，时运不济，只猎到些小兽类，大家架起火凑在一起勉勉强强吃个半饱。不过，族人对傅绝是又感激又佩服，最好吃的给了他。他身体虚弱，婉拒，稍微吃了点就作罢。

那边老人们将下午的事大说特说。

青壮年们热血沸腾。

说起来，青石里在早年算大部族。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势力衰弱，优渥的位置自然被左邻右舍给盯上了，领地也越来越小。

不过大家没有太焦心。一是这种事经历多了，日子总得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二是雩苏宽慰大家，会争取各部族族老的支持，下河段部族再凶也不敢同时把所有部族都惹了。

次日艳阳高照。

大祭场。

这是一片踩平的地面，中央立着一圈巨石。九月草木皆黄，石上青苔也褪色。转眼间，主要成员们陆续到场。

雩苏，跟族老坐一起。

作为巫祝，他轮流被各个部族供养。

傅绝作为外人，不可能参与这种部族内务。他悄然站在大树后观望，对这里多一份了解，发生什么才能更从容应对。毕竟，好不容易进入这个地脉。

不一会儿，又一队人进入视野。

傅绝只看一眼就惊呆了。

为首的人，居然骑着一头华丽的鹿。

只见那头鹿通身雪白，角分四杈，角尖那点银光被日头一照，散成细芒，随着步子一颤一颤，像星辰于日光下闪耀。至华至美，美得不像是这世上该有的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