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午市还没开始,早餐的客人已经走了,只有靠窗那一桌还坐着一个人。
厄多斯坐在那里,面前是一杯已经彻底凉透的茶
艾尔维德推开玻璃门走进来时,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
厄多斯没有抬头,但那道松弛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收紧了,又在确认来人之后松开。
艾尔维德穿过几张空桌,走到厄多斯对面坐下,将加密终端放在桌面上,没有推过去,只是搁在两人中间的位置。
“出结果了。”他说。
厄多斯没有立刻接。
他看着那块终端,像是不敢触碰,又像是在等它自己说出答案。
几秒后他伸出手,将终端接过去,屏幕亮起,他低头看了一会儿。
过了很久,又或者其实不算久,他才把终端放回桌面,屏幕朝下,手指没有立刻离开。
“……是奥狄斯。”他说。
“对。”艾尔维德的回答简短,没有多余的解释。
厄多斯沉默了一会儿。
放在终端上的指尖缓慢地收拢,攥成拳,又松开。
然后他靠回椅背,像是终于把某件东西放下了。
“谢谢。”他说。那两个字很轻,像是在胸腔里放了很久才浮上来。
艾尔维德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他知道厄多斯需要的不是安慰,是确认——确认那几周里他体内承载的是什么,确认那件事与他本人的血脉无关。
现在他确认了。
“它是雄虫。”艾尔维德说,语气平直得像在陈述一条不需要被讨论的信息。
“精神力波动在B级和A级之间起伏,目前还没有稳定下来,但即便是B级,未来还有蜕变成A级的可能。”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皇室很重视。”
厄多斯没有立刻接话。
他们都清楚,雄虫蛋无论等级如何都极其珍贵。
一个精神力在B级和A级之间波动的雄虫蛋,就算它是叛徒的血脉,也是珍贵的战略资源,皇室不可能放手。
厄多斯对着桌面上的终端,看了几秒后,开口问道:“它什么时候破壳?”
“预计七天内。”
厄多斯点了点头。
他没有问“它会被谁抚养”,没有问“它以后会怎么样”。
他坐在那里,那枚虫蛋曾经在他的体内待过几周,对他而言,知道它是什么、知道它快要破壳了,就已经是他需要知道的了。
至于后续,已经和他没什么关系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厄多斯忽然开口,语气比方才轻松了一些:“听说你领证了。”
艾尔维德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没有预料到这句话会在这个节点落下来。
“……你怎么知道的?”
厄多斯的嘴角弯了一下:“我在家养病,但在外面的暗线还在运作,你突然消失了三天,回来的时候精神焕发,是个成年虫都知道你干什么去了。”
艾尔维德难得无言以对:“咳,抱歉,我的精神海……”
“我知道你和拉杰夫的打算。”
厄多斯打断了他,语气不急,带着一种坦荡的直白。
“你们怕我胡思乱想,不敢太早告诉我。但我没有那么脆弱。”
那句话说得很轻,但落下来的重量比任何安慰都更笃定。
他说完这句话后,停了一下。
午后的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搁在桌沿的手背上。
“不久前,我在培养皿里的时候,以为自己要死了。后来出来了,知道自己还能走,还能说话,还能坐在这里喝茶……那时候我就想过了:不会再有什么比那更糟的事了。”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艾尔维德脸上,“所以你不用替我担心,我还是原来的我。”
艾尔维德坐在对面,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着厄多斯那双惯常沉稳的紫色眼眸,确认那里没有勉强,没有强撑,只有一种被时间压过一遍之后沉淀下来的平静。
然后他弯了一下嘴角:“……我知道了,抱歉。”
厄多斯摇摇头:“你我之间,不需要说这个。”
他说着,端起那杯茶又喝了一口,这次的语气比刚才松了一些:“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公开?”
“还没定,”艾尔维德说,“现在情况特殊,我不想让他太早被那些事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