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维斯房间的门缝下透出一线微光,随即熄灭。他已经睡下了——或者说,在雌父的注视下装睡。
克洛宁站在走廊尽头,确认儿子的房间再无动静后,才转身回到主卧。
菲尔科已经半靠在床头,见他回来,问道:“睡了?”
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安神茶,目光却落在床尾柜上那台不起眼的仪器上。那东西约莫巴掌大小,哑光黑色的外壳,指示灯已经熄灭——数据采集完毕。
“嗯。”克洛宁走过来,在床沿坐下,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黑色的小机械,指尖在侧面的感应区轻轻一触。
一道柔和的蓝光从仪器顶部投射出来,在半空中展开一幅全息图谱。
那是瑟维斯精神海的波动记录。
菲尔科坐直了身体,和克洛宁的目光同时落在上面。
图谱分为上下两栏。
上栏是半年前瑟维斯蜕变期刚结束时的数据——波动平缓,峰值稳定在B级阈值内,像一条温驯的溪流。
下栏是今晚采集的最新数据,时间跨度六小时,覆盖了瑟维斯从清醒到入睡的完整周期。
全息图谱的右上角,一行小字无声地闪烁着结论:
【经比对,当前精神力等级评估:A级(稳定)。】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A级。”菲尔科率先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品味这个词的重量。
克洛宁没有接话,目光仍锁在那份图谱上。
A级。
他们的孩子,那个以为蜕变失败、只能止步于B级的瑟维斯,精神力已经稳稳地站在了A级的线上。
克洛宁将机器放到床头柜上,动作很轻,像是在放一件易碎品。
“他没有发现吧?”
“不会,”克洛宁说,“我藏在他床头的那个装饰画后面,他从来不碰那幅画。”
菲尔科沉默了片刻,伸出手,将床头灯调暗了些。
暖黄色的光晕笼着两人,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克洛宁,”菲尔科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脆弱的涩意,“你说,他会到S级吗?”
克洛宁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了医官说的那句话——“不排除S级的可能”。
S级雄虫,帝国已经两百年没有出现过了。
“我不知道,”他说,声音放得很轻,“但不管他到什么等级,他都是我们的孩子。”
菲尔科侧过身,看着他。
昏黄的灯光下,克洛宁的面容比平时柔和了许多,那双惯常严肃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某种柔软的、近乎脆弱的东西。
“我今天,”克洛宁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听说了些奥利·洛普的事情。”
菲尔科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等着。
“他的情况,比对外公布的严重得多,”克洛宁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医疗小组的人说,他可能需要A级以上的雄虫做精神力共振,才有希望清除精神海里的……那个东西。”
菲尔科的眉头微微蹙起:“那个东西?”
“就是弗里曼体内也有的那种未知能量,”克洛宁说,“医疗小组怀疑,奥利在给弗里曼做共振时,被那股能量反向侵蚀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菲尔科的手在被子里攥紧:“他们……有没有说,那个能量是什么?”
“没有,”克洛宁摇了摇头,“只说从来没有见过,具有很强的侵蚀性和传染性,目前没有办法。”
菲尔科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你怕瑟维斯知道后会……冲动?”他终于睁开眼,看向克洛宁。
“我不怕他冲动,”克洛宁的声音带上一丝苦涩,“我怕他知道后,我们拦不住他。”
菲尔科沉默了。
他知道克洛宁说得对。
瑟维斯那孩子,看着温和好脾气,骨子里却倔得很,如果他知道自己的朋友需要帮助,而自己恰好有能力……
“所以更不能现在告诉他,”菲尔科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笃定,“那孩子的精神力还不稳定。奥利的情况又那么复杂,万一共振过程中出了什么差错,像奥利那样,吧自己也会搭进去……”
克洛宁没有反驳。
他知道菲尔科说得对,但他也知道,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在替瑟维斯做选择,意味着他们在隐瞒一个可能关乎朋友生死的真相,意味着如果奥利真的出了什么事,瑟维斯将来知道真相后,可能会恨他们。
两人沉默地躺着,各自想着心事。
窗外的月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清冷的银白。
不知过了多久,菲尔科终于开口:“睡吧,明天还有得忙。”
克洛宁应了一声,伸手关掉了床头灯。
“嗯。”
两人不再说话,床头灯熄灭了,卧室陷入彻底的黑暗。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远处的城市灯火在低垂的天幕下明明灭灭,像无数只窥伺的眼睛。
西奥多老宅深处,某个角落。
某人的光脑发出一声极轻的“滴”,提示消息已发送成功。
【瑟维斯·西奥多,确定上升至A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