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里安站在他身侧，沉默了片刻：“医生说他需要静养，精神海受损……恢复需要时间。”

瑟维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又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走吧。”

多里安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两人沿着走廊往回走。

经过护士站时，瑟维斯听见里面传来的、压低的交谈声。

“听说专门的医疗小组来了？他们怎么说？”

“不知道，好像还在分析，好像这次的非常棘手。”

“这些医生什么来头？第一军团找来的，都没听说过……”

“嘘，小声点。”

声音低了下去，被走廊的风声吞没。

【非常棘手】。

瑟维斯脚步微顿，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

不是“需要时间”，不是“会恢复”——是“非常棘手”。

他想起小时候生病的孤儿院院长，那些医生也是用的这个词。

没多久，院长就离开了。

他把那个念头甩开，告诉自己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奥利的情况不一样……可他攥紧的手心已经开始出汗。

如果奥利的病真的只是“精神海受损”，为什么要第一军□□专门的医疗小组？为什么医生会用“非常棘手”这种词？

除非……那不是普通的病。

除非……奥利可能好不了。

瑟维斯看了多里安一眼，多里安面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两人走进电梯，门合拢的瞬间，瑟维斯开口：“‘专门的医疗小组’……是什么意思？奥利的病，需要第一军团找医生？”

多里安沉默了片刻。

“医疗小组是军部派来的，负责弗里曼阁下的救治和后续调查，奥利阁下当时也在现场，小组顺便做了会诊。”

“会诊结果呢？”瑟维斯追问，“他们说的‘非常棘手’，到底是什么病？只是精神海受损吗？”

电梯在沉默中下降，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动，映在多里安的侧脸上，明灭不定。

“瑟维斯，”多里安终于开口，声音放轻了些，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斟酌，“医疗小组的事情，我不方便多说。你只需要知道，奥利阁下会得到最好的治疗，比普通病房更好的资源，比普通医生更专业的团队。”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瑟维斯的声音有些发涩，“为什么我雄父雌父也不告诉我？他们都知道些什么，却瞒着我……”

“因为他们不想让你担心，”多里安转过头，目光与他对视，“奥利阁下的事、医疗小组的事……这些事牵扯的层面很复杂，不是你该操心的。”

“可他是我的朋友，”瑟维斯的声音拔高了些，随即又压了下去，“我连他得了什么病都不知道，我算什么朋友？”

其实仔细想想，多里安为什么这么简单就答应了自己的请求？

按照他爱操心的性格，应该会和雌父雄父一样拦着自己，不让自己掺和才对。

除非，有别的原因。

电梯到了一层，门滑开。

两人走出去，穿过空旷的医院大厅，往停车场走。

瑟维斯走在前面，步伐比来时快了许多，像是在赌气，又像是在逃避什么。

“瑟维斯，”多里安追上来，却没有拉他，只是与他并肩，“你生气可以，但有些事，不是知道得越多越好。”

瑟维斯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你知道些什么？”他问，目光直直地落进多里安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你带我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奥利的病没那么简单？”

多里安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停车场里，悬浮车安静地等着，瑟维斯站在车旁，看着多里安，等一个回答。

“瑟维斯。”多里安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些。

“洛普家的事，军部已经在查了，等查清楚了，该公开的会公开，该通报的会通报。在那之前，你知道了真相，除了更担心、更焦虑，没有任何好处。”

“可是，”瑟维斯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宁肯知道真相难受，也不想被蒙在鼓里。”

多里安沉默了片刻。

“你要的真相，”他说，语速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现在还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连最顶尖的医生都还在分析，等它清晰了，我告诉你。”

瑟维斯看着他，愣了一瞬：“……你保证？”

“我保证。”多里安说，一字一句。

瑟维斯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好。”

他弯腰坐进车里，多里安紧随其后，在座位坐定。

回程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瑟维斯靠在椅背上，望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脑子里乱成一团。

“专门的医疗小组”、“第一军团”、“非常棘手”，这些词在他脑海中打转，像拼图碎片，却怎么也拼不完整。

他想起方才透过病房玻璃看见的奥利的脸，想起那些连接在他身上的管线，想起监测仪上平稳跳动的数字。

他想问多里安——“奥利会好的，对吗？”

但他没有。

他怕听到“会好的”——因为他不信。

更怕听到的是沉默。

沉默比“不会好”更可怕，因为那意味着多里安自己也没有答案，意味着情况已经糟糕到连SS级雌虫都不敢轻易承诺。

所以他只是闭上眼，把那个问题咽了回去，和那股堵在喉咙口的恐慌一起。

悬浮车在西奥多家老宅的门廊下停稳。

“到了。”多里安说。

瑟维斯回过神，推开车门。“谢谢你，多里安。”

“不客气。”多里安坐在车里，目光落在他脸上，眼里有某种复杂的东西，“瑟维斯，如果以后……你有什么想问的，可以来找我。”

瑟维斯微微一怔：“……好。”

他关上车门，转身走进老宅。

悬浮车没有立刻离开，多里安坐在车里，望着那道消失在门廊下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方才护士站里听到的那些话，想起那份关于蚀血症的内部通报，想起怀亚特上将亲自签署的医疗小组调令。

奥利不是普通的“精神海受损”。

弗里曼也不是因为枪伤死的。

弗里曼体内检测到的那种未知能量残留，也出现在了奥利的精神海深处，浓度虽低，但同源。

这件事一旦公开，整个洛普家都会成为众矢之的。

而他答应瑟维斯“等真相清晰了告诉你”。

他不知道那个“清晰”要等到什么时候，也不知道自己到时候有没有勇气开口。

他只知道，他不该被蒙在鼓里，但也不能现在就承受真相的重量。

悬浮车终于驶出车道，汇入主星午后的车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