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维斯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从窗边走到门口,又从门口走回窗边。
他不知道第几次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光脑。
奥利的对话框依然安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已读,没有回复,什么都没有。
他发出去的那些消息、那个打了三次都没接通的电话,像丢进深潭的石子,连水花都没溅起来。
深呼吸,再深呼吸。
雄父说“到时候再说”,雌父说“我们会安排的”,那些话他听懂了,也听懂了那层“不要再问”的意味。
他们在瞒着他。
他知道他们在瞒着他。
他退出奥利的对话框,点开通讯录,指尖悬在“多里安·亚尔维”的名字上方,犹豫了很久。
舞会之后,他们几乎没怎么联系。
不是刻意疏远,而是……那种微妙的、谁都迈不出第一步的尴尬。
多里安偶尔会发来一句“最近还好吗”,他回“还好”,然后对话就停在那个“还好”上。
瑟维斯深吸一口气,终于按下了拨号键。
通讯响了三声,接通了。
“瑟维斯?”多里安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比他记忆中低沉了些,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小心翼翼的试探,“怎么了?”
瑟维斯攥着光脑的手指微微收紧。:“多里安,我想求你一件事……”
他把奥利的事、自己想去看望却被父母拦下的事,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近乎恳求的沙哑:“我只是想去看一眼,确定他没事。隔着玻璃也行……求你了。”
通讯那头沉默了数秒。
“明天上午,我去接你,”多里安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些,像是怕自己反悔,“但你得答应我,只看一眼,不进去,不刺激他。”
“好,”瑟维斯几乎是在抢答,“我答应你。”
“还有,”多里安顿了顿,“不管听到什么,都要装作没听到,而且,没有第二次。”
“……好。”
通讯切断,瑟维斯闭上眼,在黑暗中站了很久,心跳快得像擂鼓。
翌日清晨,瑟维斯比平时早起了半小时。
餐厅里,菲尔科和克洛宁已经在了。两人面前的早餐几乎没怎么动,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刻意的、谁都没有开口的沉默。
“雄父,雌父,”瑟维斯在自己的位置坐下,端起粥碗,装作不经意地开口,“今天我想出门一趟。”
菲尔科抬起眼:“去哪儿?”
“有朋友约我。”瑟维斯低着头,用勺子搅着粥,不敢看雄父的眼睛。
“什么朋友?”克洛宁的声音比平时更绷紧了些。
“就是……”瑟维斯咬了咬嘴唇,正要编一个名字,门外的侍者匆匆走进来,在菲尔科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菲尔科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亚尔维少校?这个时候?”
瑟维斯的心脏猛地一跳。
“请他去会客厅。”菲尔科放下手中的光脑,转向克洛宁,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是老夫夫之间某种默契的眼神。
瑟维斯假装没看见,低着头,把粥喝得“呼噜呼噜”响。
会客厅里,多里安·亚尔维已经在了。
他今日没穿军装,一身深色的便装,站在窗边,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目光率先扫过瑟维斯,然后才落在菲尔科和克洛宁身上。
“西奥多阁下,马卡斯阁下,冒昧打扰。”
“亚尔维少校客气了,”菲尔科在主位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请坐,不知少校今日前来,是为了……”
“是为了瑟维斯阁下。”多里安没有绕弯子,目光坦然地迎上菲尔科的审视。
“听说他想去医院探望奥利·洛普阁下,正好我今天也要过去一趟,便想着……”他微微一顿,“顺路接上瑟维斯阁下,彼此也有个照应。”
会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瑟维斯坐在多里安旁边,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裤子的布料,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菲尔科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了一圈。
“瑟维斯想去医院探望奥利?这事,我们怎么不知道?”
“我忘了!没来得及跟您说,”瑟维斯接话,声音比他预想的更稳,“昨晚……和多里安提了一句,他说正好今天要去,就……”
他没有把话说完,留下一个暧昧的、不需要解释的留白。
菲尔科盯着他看了几秒,那双碧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审视,有怀疑,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被孩子“先斩后奏”的无奈。
克洛宁开口了,声音比菲尔科更温和些:“亚尔维少校,你和瑟维斯……”
“我们是朋友,”多里安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给任何暧昧的想象空间,“他担心奥利阁下,我正好顺路,举手之劳。”
克洛宁看了菲尔科一眼。菲尔科沉默了片刻,最终叹了口气:“那就麻烦亚尔维少校了,瑟维斯,看完早去早回,别给人家添麻烦。”
“嗯。”瑟维斯几乎是跳起来的,生怕雄父反悔。
两人走出老宅时,晨光正好。
多里安的悬浮车停在门廊下,哑光黑色的车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车门滑开,瑟维斯弯腰坐进去,多里安跟在后面,在他身侧落座,车门合拢的瞬间,车厢里安静了下来。
瑟维斯靠在椅背上,缓缓吐出一口气:“谢谢你,多里安。”
“没事。”
多里安的声音依然平稳,但瑟维斯注意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两人一路无话,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声在耳边回响。
大约一个小时后,悬浮车在第一军区总医院的专属停车场停稳。
多里安先下车,然后绕到另一侧,替瑟维斯拉开车门。
瑟维斯下车时,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多里安伸手扶住他的手臂,温热的体温隔着衣料传来。
瑟维斯微微一怔,随即抽回手:“……谢谢。”
多里安收回手,面上没什么表情:“走吧。”
瑟维斯跟在多里安身侧。通往VIP病房区的走廊设了三道关卡,每一道都要核对通行证、扫描虹膜。
多里安全程沉默,只是每次都将证件递过去,等人查验完毕,再收回来。
奥利的病房门口站着两个护卫,看见多里安递出通行证后,警戒的目光才稍微放松一点,侧身让开。
瑟维斯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
奥利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身上连着几根管线,连接着床边的监测仪。
仪器上的数字平稳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
瑟维斯盯着那张脸,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每一个细节都看得这么仔细。
奥利额角那道细小的疤痕、手背上隐约的青色血管、睫毛投在苍白脸颊上的阴影。
就好像……好像在怕以后再也看不到了。
这个念头太残酷了,以至于他不敢往下想。
“……他会好吗?”瑟维斯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