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触碰太刻意，容易被察觉，所以他需要一个自然的、不引起怀疑的理由。

于是在楼梯走到一半时，风之凌忽然脚下一滑，身体向一侧倾斜，右手本能地伸出去，试图抓住什么来稳住身形。

“小心！”

西尼尔反应极快，几乎是在风之凌身体倾斜的瞬间就转过身来，伸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手臂，那只手修长有力，隔着衣料传来温热的体温。

风之凌顺势抓住他，借力站稳。

就是现在

灵力凝成的印记如同最细小的尘埃，悄无声息地没入西尼尔的皮肤。

整个过程不过一瞬。

“没事吧？”西尼尔微微蹙眉，目光在风之凌脸上扫了一圈，“有没有扭到？”

“没有，”风之凌稳住身形，松开西尼尔的手腕，微微欠身，“多谢殿下，是我方才走神了。”

他的语气平静，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在低下头的那一瞬，他心里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愿深想的歉疚——西尼尔至少是真心在扶他，而他在算计。

他没有让那丝歉疚停留太久，只是将其压进心底，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西尼尔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若有所思的光芒。

“阁下不必客气，”他收回手，语气依旧温和，“楼梯有些陡，是我考虑不周。”

风之凌摇摇头：“殿下言重了，是我自己不小心。”

两人继续往下走。

这一次，西尼尔刻意放慢了脚步，走在他身侧，保持着随时可以伸手扶住的距离。

风之凌垂着眼，慢慢往下走，心里却想着方才那一瞬间的触感。

在那一瞬间，他想起了另一个雌虫。

想起那个在星舰上、在晨曦之园、在舞会前夜的练习室里，无数次近身触碰过他的雌虫。

想起那双红色的眼眸，想起那只手的温度，想起对方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时的触感。

想起……艾尔维德。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不是对西尼尔的烦躁，是对自己的烦躁。

这个念头又来了，刚才在餐桌上，西尼尔提起艾尔维德时，他心里就发紧；此刻，他又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人。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想起那个雌虫，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合作伙伴”产生这种……奇怪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份杂念压了下去。

目的已经达成，追踪术种下了，只要对方还在主星，他就能通过它感知到他的位置、他接触的人、甚至他周围发生的某些重大事件。

接下来，他只需要等。

两人走出餐厅，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粉红色的海浪轻轻拍打着白色的沙滩，阳光将整片海域染成一片暖金色的光晕。

西尼尔站在餐厅门廊下，侧头看向风之凌：“阁下，您还好吗？如果身体不适的话，不用勉强。”

他还记得刚刚的意外，脸上是无可挑剔的关切。

风之凌站在他身侧，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多谢殿下关心，我的身体确实有些不适，所以今日……恐怕要辜负殿下的美意了。”

他说着，微微欠身：“非常抱歉。”

西尼尔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了然，但很快被惯常的温和笑意覆盖。

“阁下身体要紧，”他说，“是我考虑不周，该早些送您回去休息的。”

他抬手示意侍者去叫车。

悬浮车很快驶来，回程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西尼尔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像是在思索什么。

风之凌则闭着眼，呼吸平稳而绵长。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并没有睡着。

他在想方才那个印记，那印记不会对西尼尔的身体造成任何伤害，它只是“看着”，听着，记录着。

如果西尼尔接触到其他感染者，或者那个邪修，印记会第一时间将信息传递回来。

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有效的追踪方式。

至于会不会被发现……

对方是SS级雌虫，位于这个世界顶点的存在。

他本来也没把握，但看西尼尔对此似乎一无所知的样子，他或许没有察觉到。

悬浮车在赫特家老宅的门廊下停稳。

“殿下，今日多谢款待。”风之凌推开车门，站在车外，微微欠身。

“阁下客气了，”西尼尔坐在车里，唇角带着那抹惯常的笑意，“改日若有机会，再请阁下出来小聚。”

“好。”风之凌应了一声，便转身走进了老宅。

身后，悬浮车的车门缓缓合拢，引擎的嗡鸣声渐行渐远。

西尼尔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车窗外渐渐缩小的轮廓上，唇角的笑意慢慢收敛。

他抬起右手，指尖轻轻抚上左臂——风之凌方才在楼梯上，扶住他的位置。

那里什么痕迹都没有。

没有红肿，没有淤青，没有任何异常。

但他总觉得，那一瞬间的触碰，有些不太对劲。

不是痛，不是痒，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的……异样感。

像是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悄无声息地渗了进去。

“卡莱尔·赫特。”

西尼尔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垂下眼，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