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到了和西尼尔约定的时间。
风之凌仔细检查了每一处细节,确认没有疏漏后,才推门下楼。
西尼尔派来的悬浮车已经等在门外。
车身低调哑光,车门处镶嵌着一枚极小的银色标识,大约是西尼尔个人的标志。
车门滑开,西尼尔·艾吉格尔坐在后座,今日穿了一身深蓝色的常服,领口别着一枚小巧的胸针,黑发整齐地梳在脑后,露出线条分明的额头和眉骨。
“卡莱尔阁下,早安。”西尼尔侧头看向他,唇角浮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几日未见,阁下气色好了许多。”
风之凌弯腰坐进车里,微微颔首:“殿下早安,劳您亲自来接。”
“阁下客气了,”西尼尔轻笑一声,“能邀得阁下共进午餐,是我的荣幸。”
车门合拢,悬浮车平稳驶出车道。
西尼尔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目光落在风之凌脸上,语气随意得像在闲聊:“前两日的平民狂欢节,阁下可出去看了?”
“出去逛了逛,”风之凌如实回答,“很热闹。”
“确实,”西尼尔点点头,“我小时候也喜欢去,那时候雌父管得严,不让去,我就偷偷溜出去,混在人群里,买糖吃、看游行,有一次还被巡逻队抓住了,差点被当成走失幼崽送进孤儿院。”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风之凌偶尔应几句,大部分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上,心思却早已飘到了别处。
他在想艾尔维德。
艾尔维德和皇室有血缘关系。
如果蚀血症真的如他猜测的那样,通过血缘传播,那么在皇室也被感染的现在,艾尔维德被感染的风险远比想象的高得多。
他需要找个机会,为艾尔维德做一次全面检查。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没有深想,只是将它压在心底。
悬浮车最终在一处背靠青山、面朝大海的餐厅门口停稳。
西尼尔领着他来到三楼最里面的包厢。
推开门的瞬间,远处的海面映入眼帘,那是一种奇异的粉红色,像是被晚霞染透了的绸缎,波光粼粼,延伸到天际尽头。
“这里的海,是主星独有的‘粉珊瑚海’,”西尼尔站在窗边,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整个帝国,只有这里能看见。”
风之凌走到窗边,望着那片奇异的粉色海面,淡淡开口:“很美。”
西尼尔侧头看他,唇角笑意加深了几分。
用餐过程中,西尼尔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说话,聊起皇室这一辈的趣事,聊起黑发在皇室的特殊地位。
“说起来,”西尼尔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风之凌脸上,“阁下有没有注意过,艾吉格尔家的传统黑发?”
他抬手拨了一下自己垂在肩侧的黑发:“在皇室,黑发是‘特殊’的象征。嫡系里,黑发的孩子自动拥有皇族姓氏,旁支里,只有黑发才能继承‘艾吉格尔’这个姓。”
风之凌放下筷子,抬眸与他对视。
他听出了西尼尔的试探,不是简单的闲聊,而是想借这个话题,摸清他对皇室的看法、对“血脉”的态度、甚至对他本人的印象。
但他此刻脑子里想的,完全是另一件事。
皇室的黑发传统和虫神有关,他对虫神的了解不深,但如果那个邪修盯上了这些拥有“特殊血脉”的虫族……
他眉头微蹙,没有立刻回答。
西尼尔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在斟酌措辞,便笑了笑:“阁下不必紧张,只是随便聊聊,又不是考试。”
风之凌回过神,淡淡道:“血脉传统,每个家族都有自己的规矩,谈不上好或不好。”
这个回答四平八稳,乍听之下挑不出毛病,但也含着些无所谓的态度。
西尼尔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语气里带着一丝似真似假的无奈:“阁下说话,总是这么滴水不漏。”
风之凌没有接话,只是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对付面前那盘粉贝。
他还在想刚才那个问题。
如果那个邪修的目标是“气运”,是“特殊血脉”,那么皇室无疑是最显眼的靶子。
舞会的时候,艾尔维德父子俩都没有感染,但是霍尔斯侯爵的堂兄弟,怀亚特上将感染了。
只要一场家宴,或者私下的交流,就有可能感染到艾尔维德身上。
他垂下眼,将那股莫名的烦躁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需要做的,是给西尼尔下追踪印记。
不是之前用在少年身上的那种简易版,而是加强版,更深、更隐蔽、更难被发现,能让他“看到”和“听到”更多东西。
但西尼尔是SS级雌虫,感知力远超常人,他必须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在对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完成施术。
“卡莱尔阁下?”西尼尔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风之凌抬眼,对上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殿下?”
“阁下似乎有些心不在焉,”西尼尔放下酒杯,语气里带着一丝关切,“是饭菜不合口味,还是……在想什么心事?”
“没有,”风之凌摇摇头,“只是在想,殿下方才说的那些话。”
“哦?”西尼尔挑眉,“哪句?”
“黑发是枷锁那句。”风之凌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殿下能这样想,说明您已经戴得很自在了。”
西尼尔愣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阁下说话,总是出人意料。”
风之凌没有接话,只是继续吃饭。
西尼尔也没有再追问,只是偶尔说几句闲话,气氛倒也算融洽。
餐毕,侍者撤下餐具,送上了两杯清茶。
西尼尔端起茶杯,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白色的沙滩上:“天气这么好,阁下要不要去沙滩上走走?”
风之凌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海浪轻轻拍打着岸边,远处的粉色海面在阳光下波光粼粼,美得像一幅画。
风之凌脑子一转,想到了些什么,同意了。
两人起身,离开包厢,沿着旋转楼梯往下走。
楼梯铺着柔软的深色地毯,踩上去没有声响,墙壁上挂着几幅海洋风景的油画,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宁静悠远。
风之凌走在西尼尔身后,保持着两步的距离。
他的目光落在西尼尔的背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