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利·洛普被带到临时休息室时，手指还在发抖。

他的雌父此刻正坐在他身边，低声说着安抚的话，手掌轻轻拍着他的背。

“没事了，奥利，没事了。”

奥利点点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嗯”，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方才在花园里那声尖叫耗尽了他的嗓子，此刻每吞咽一次都像含着砂纸。

医护虫员进进出出，给他做了全套检查。

体温、脉搏、精神力波动、瞳孔反应……每一项都仔仔细细地记录在案。

“洛普阁下身体无碍，”为首的医官收起扫描仪，对奥利的雌父说道，“主要是惊吓过度，嗓子也需要静养几天，其他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

雌父松了口气，连连道谢。

奥利坐在沙发上，裹着一条毯子，目光有些发直。

“瑟维斯……”他哑着嗓子问，“他怎么样了？”

雌父与医官对视一眼，答道：“西奥多阁下还在昏迷中，但生命体征稳定，没有大碍。请您放心。”

奥利点点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说如果不是他一个人跑去花园，瑟维斯就不会去找他；如果不是因为他，瑟维斯现在还在宴会厅里，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

但这些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又被那团砂砾堵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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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另一层的病房。

瑟维斯·西奥多安静地躺在病床上，金色的头发散在雪白的枕面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他的呼吸很浅，很均匀，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是在做一个很长、很安静的梦。

他的雌父，克洛宁·马卡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这位第九军团的中将，此刻身上还穿着军装，肩章上的星纹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但那张惯常严肃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不加掩饰的担忧。

他的雄父，菲尔科·西奥多，坐在更远一点的沙发上，侧身对着床。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运转的细微嗡鸣声。

“医生说，”菲尔科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克洛宁说，“一个小时后能醒。”

“嗯。”克洛宁应了一声，没有多说。

又是一阵沉默。

菲尔科的目光落在瑟维斯沉睡的脸上，那张面容，让他想起许多事。

想起这孩子刚出生时，皱巴巴的一团，被他抱在怀里，哭声响亮得像要掀翻屋顶。

想起他第一次开口叫“雄父”，软软的、含含糊糊的。

想起他一点点长大，金色的头发越来越亮，蓝色的眼睛越来越像他的雌父，笑起来的时候，整个西奥多家宅都亮堂起来。

他一直是疼这个孩子的，从出生那天起，就疼。

可是……

菲尔科的眉头微微蹙起。

可是蜕变期之后，一切都变了。

他记得瑟维斯蜕变失败的消息传来的那天，他坐在书房里，对着那份医疗报告看了很久。

B级。

瑟维斯停留在B级。

他不是没有失望。

作为西奥多家族的家主，他的雌君是SS级，他的长子和次子都是S级和SS级，而他最疼爱的雄子，却是个B级。

这不仅仅是感情上的落差，更是现实层面的困境——一个B级雄虫，如何撑得起西奥多家族的未来？

他曾经无数次在深夜辗转，想过这个问题。

想过旁□□些更有潜力的年轻雄虫，想过这个他从小疼到大的虫崽，会不会因此怨恨他。

“这件事，”菲尔科转过身来，目光落在瑟维斯沉睡的脸上，“不能就这么算了。”

克洛宁抬眼看他，那双深棕色的眼眸里，有某种克制的、却随时可能喷薄而出的情绪：“当然。”

他没有说更多，但那两个字里蕴含的重量，菲尔科听得懂。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克洛宁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皇室的医疗官。

“西奥多阁下，马卡斯阁下，”医官微微欠身，“瑟维斯雄子的检查结果已经出来了，阁下的身体状况基本稳定，但……有一些发现，需要向两位说明。”

菲尔科和克洛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紧绷。

“什么发现？”菲尔科问。

医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侧身示意身后的助手进入房间，两名助手推着一台更大的仪器进来，动作熟练地将画面投屏出来。

“方才的检查中，”医官一边看着助手操作，一边低声解释，“我们发现瑟维斯阁下的精神力波动，与常规情况存在一些……差异。”

“差异？”克洛宁的声音绷紧了，“什么差异？”

医官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两位应该知道，雄虫的蜕变期，通常包含□□与精神力，两个层面的进化，二者通常同步进行，同步完成。成功则等级提升，失败则维持原状，或……”

他没有说完那个“或”字，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但瑟维斯阁下的情况，”医官调出一组数据，投屏在旁边的光屏上，“有些不同。”

光屏上，两条曲线缓缓展开，那是瑟维斯半年前蜕变期的数据，和现在的数据。

一条代表□□进化指标，在蜕变期有一个明显的跃升，然后趋于平缓，数值和现在差不多。

而另一条代表精神力进化指标，同样在半年多前开始波动，但没有像第一条那样跃升，而是经过震荡后，以一种缓慢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持续上升。

由于瑟维斯的蜕变期“结束”了，所以他后来的精神力数据并没有被持续记录，但从半年前的数据，和现在的数据对比，就很容易能得出这一点。

“瑟维斯阁下的蜕变，并非失败，”医官解释道，“而是……尚未完成。”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菲尔科最先反应过来，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