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嘛，”芬里奥兰回过头来，解答他的疑问，面无表情，

“教母自有她的安排，无需旁人过问，也感谢阁下操心。”

就知道是这个回应。

三人离去的老鼠窟内，盯着那背影彻底离去，铆斯攥禁的拳头终于狠狠锤向了桌子，沉闷的响声里一道纤瘦的身影缓缓从阴影里现出半边轮廓，“消消气呀，铆斯阁下。”

“你怎么还没走？”铆斯语气不善。

“先前愉快的闲聊被打断，我自然是抱着些许遗憾的，所以为了能与您再度一叙而稍花费些许时间等候又有什么不可？”

“你倒说的好听不少。”

“呵呵……那我先前说的，您考虑的怎么样，如今看来，不过是老鼠窟里一个年轻气盛的孩子待您时都如此嚣张跋扈，

“也是时候让伊洛珊拉这家伙吃点教训，让她知道你们可没那么好惹的了吧。”

“难道你就觉得伊洛珊拉是好惹的了，”铆斯勾了勾嘴角，“你也不过是个毛头小子吧，根本不知道她黑猫究竟有什么手段……”

“我只想知道您最后的答复。”

“……”

他还记得伊洛珊拉她初来的模样，那时候，女孩面庞稚气未脱，那时候，也没人在乎默默跟随她身后的男孩，那时候，她只被称为灰鼠。

他亦不曾想过自己会沦落如此。

后来，她以自己的手段彻底洗牌真理塔，证明了她从一开始就该叫作黑猫。

可恶，可恶，可恶……自己肯定被卖了自己竟然卖了……黑猫，或者说，如今的铁腕教母要来抓他了，

踱步，来回踱步，他扣挠着头皮，在仅有的空间里反复踱步，

他该怎么办他该怎么办，竟然不声不响地把他出卖了要不是还有其他人相助他就这样成了屈膝请和的牺牲品……铆斯这老不死的……！

明明不是看不惯伊洛珊拉的作风吗？！

果然，果然是因为上了年纪，老眼昏花，脑子自然也不灵光了，总抱着那些不切实际的侥幸，根本看不清现实，只是在真理塔里的当个名存实亡的土皇帝就满意得不行了，

于他那混乱繁琐如迷宫的思绪里一回回徘徊，于死路相遇而再一次次折返，最终，横亘在他面前的是一面镜子，镜子里照映着一张平平无奇、没有任何特点的人像，

是的，这就是“赤鼠”，所有的“赤鼠”，

谁也不会因为这张脸而抱有任何青睐，谁都以为这样的人只会茶米油盐般度过平淡的人生，谁也不会正视这副身体之下有着怎样一颗独一无二的灵魂！

可是，他抚摸过镜面，抚摸过那张镜像之上的脸，一时间，冰冷而刺骨的温度竟平复了那眼里的张皇无措，留下一抹残忍的冷静，可是他做到了，从名不见经传的普通混混抓住机会有了如今的话语权，连铆斯也无法任意抹去他的声音，所以他同样也会做到的，不是么？

眼下的情况，铆斯已经如此昏庸，那由他领导的老鼠窟已经不可信了，更遑论那些连老鼠窟都斗不过的小帮派，真理塔已经没有能让他继续发展的机会了，是时候该放弃这里了。

梅勒，继续想想，你应该继续想想，啊，这样就好了，他一把子抓住一抹头发，胡乱地拨到了眼前，遮住了那份锋利，留下的部分更显出一种愚钝木讷的气质。

可他满意得不得了，

镜子中的男人扬起了一个笑容，憨厚老实。

外面艳阳高照，塔底人影攒动，他顺着阶梯而下，如一尾回归潮汐的鱼，正好啊……

正要感叹时，梅勒路过一处转折，平台上同样有三人向这里靠拢，而看清其中那最为矮小年轻的面容时，他不禁为之一顿，

他认得这张脸……芬里奥兰，老鼠窟成员之一，目前年龄最大，而这同样意味着他最接近伊洛珊拉！

啧，真是倒霉，虽然剩下那俩人他还有些面生，但想也知道正是传闻中伊洛珊拉找来的“外来帮手”！

偏偏和他们撞上了吗，梅勒侧开了些脸，不过，也没关系的，他对自己的伪装还是十分有信心的，让这毛头小子凑到自己鼻子跟前也不可能把自己认出！

而事件的发展果然如他所料，芬里奥兰从自己身旁路过时甚至连眼神都不曾落在他身上，哈！骄傲自大！很快自己会让他为这份骄傲自大付出终生难忘的代价的……

“等下，”

正当他与三人擦肩而过时，一只手却忽而从背后身来，牢牢抓住了他的手腕，惊愕中梅勒回过头，对上了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你有点奇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