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洛珊拉带来的消息是老鼠窟终于松了口风可以让他们调查。

不过，很可惜的是，她同时表明自己无法亲自领他们去会面，“毕竟，我的身份总会带出来超出个体的影响，为了避免因为过度解读引发不必要的动荡，很抱歉，我无法与你们同行。”

“请放心，我想按照老鼠窟话事人的性格他大抵也不会对你们做出什么，而出于保证你们的安全和应对必要的谈话，我会让芬里奥兰陪你们一同前往。”

芬里奥……兰吗？

读出了欧多洛的犹豫，伊洛珊拉补充道：“他的性格确实会难免让人警惕，但正因为这样，他天生适合做这行，而且眼下老鼠窟里属他能力培养得最完备，所以我这么安排确实有些私心，我希望这能为他积攒一些‘实战经验’。”

于是，在和芬里奥兰四目相对了一阵后，后者领着他俩来到了一扇镶在地上的门，这老鼠窟还真如其名字，长在这么见不得光的地底。

狭长的通道里唯有油灯里点燃的灯火照明，“老鼠窟的入口安排得还真是……独特啊。”为让形容体面一点费了欧多洛好一番搜肠刮肚。

“因为他们据点很多，这里也不是唯一通道，”

芬里奥兰翻了个白眼，不过嘴上倒老实地解释着，

“据说他们有些通道足够隐秘到只掌握在自己人手里，连教母也不一定知晓，好了……这里的头领叫铆斯，别给我说错了。”

嘈杂的人声拱松了这片噤音的幽微，一点点向三位闯入者透出这名为老鼠窟的一角，原本嘈杂的人影在看到三人的一刻便安静下来，齐齐转来看向他们。

不过终归只是看着，然后自觉让出了一条道路，道路尽头一张长桌前坐着男性，他虎背熊腰，但是年老色衰有了啤酒肚和驼背。

“铆斯阁下。”那人不说话，希帕娅在一旁没有发声，欧多洛便先行一礼，而后芬里奥兰也跟着他行礼，模样倒毕恭毕敬，但语调的桀骜暴露着他的本性。

“幸会啊二位，你们是来自外面的调查员对吧，而你，我记得你的名字，芬……芬里奥兰对吧，”铆斯语气迟缓，似乎在艰涩地回忆着，“你还是带人来了，可是该说的明明我和你们教母已经说过了，再多的我也说不出了。”

“那恳请再耽误点时间，不妨和当着我们的面再说一次吧，”芬里奥兰就这点好，他完全不吃这套。

欧多洛得以继续下去：“近来，真理塔内发生了一例死亡案件……”

“那不是已经确定是他和自己的妻子长期存在矛盾甚至分居，结果他自己上门纠缠时爆发冲突然后被对方失手杀死的吗？”铆斯打断道，嚷嚷着辩解起来，“这和我，和我的老鼠窟到底有什么关系？”

芬里奥兰斜了他一眼，体面地表现出倾听者的模样，不咸不淡地补充道：“案件的详情教母当然知道，自然也充分通知我了，她所疑惑的，是那位死者生前的一段时间似乎陷入了相当拮据的处境。”

“你不会要说是我们搞穷的吧？”铆斯继续道，“开什么玩笑，他四体不勤、花钱又大手大脚，一个人过不下去了给自己过成这样难道不是很正常吗？我们可没这个闲心谁都找麻烦。”

“但是，死者生前同你们借了一笔贷款，实际上，事发那日似乎离这笔借款的还款期限很近，你应该知道的，教母很早就严厉禁止了高利贷，她可不想知道有人还因此被逼死了。”

这件事不是因为兹拉妲……噢，欧多洛听着听着理解了其中的用意，目前兹拉妲的存在还未被公示并且很可能会被隐瞒，伊洛珊拉打算借助信息差混淆视野，以此向老鼠窟施压。

那该说不说还真是凑巧，死者还真的生前和老鼠窟有密切的联系。

“我们放的贷……你怎么就能肯定是老鼠窟？”

“信息渠道千真万确，你要是不介意小强盗缠上你，那我也可以传达你的质疑。”

“切，那家伙……”欧多洛听见铆斯暗骂一句，“我当然不是质疑你们，只是这一点我之前可不知道。”

“伊洛莎的决定我当然万分支持，更何况我可以保证借贷这项业务其实近期已经很少开展，如果你们一定要说是老鼠窟的话，那就只能一人……”铆斯垂眸，眼神闪烁了一阵，慢慢道。

“你这是打算把老鼠窟撇干净？”希帕娅忽然道。

“嘁，我可没有这种意思，出现这样的问题自然是我以及老鼠窟的失责，”铆斯继续道，“而我，你也知道的，年事渐高，也逐渐力不从心。”

“我可以告诉你们究竟是谁，但具体细节缘由你们就亲自询问吧。”

“那就是让我们代你清理门户，噢，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你还打算留什么悬念呢？”

希帕娅道，

“或许我该提醒一下，我们之所以找上你们这，可是因为这不仅仅牵涉这么一起命案，您应该不希望我们毫无头绪地一通乱查倒把老鼠窟一起冤枉进去吧。”

“………是‘赤鼠’，赤鼠梅勒。”铆斯瞪着她，爆出了一串地址，“这样总可以了吧。”

“感谢您的授意和老鼠窟的配合，”芬里奥兰颔首道，致意的同时他撩起眼皮紧盯着铆斯， “教母会为此感到欣慰的，

“毕竟她一直认为并特意让我来再次强调，只有大家一起努力，真理塔才能长久维持它已有的面貌，不是吗？”

“………”铆斯紧抿着嘴，发出一声冷笑，“呵。”

没有答复，但想来芬里奥兰也并一定指望这点，转身与俩人离开，直到他们即将步入长廊，没入灯火时铆斯的声音才再次传来，声音肃穆带着怒火，仿佛落魄的君主以那不复存在的古国发出质问：

“真理塔的面貌？那曾经的真理塔何时有过让外来人过问塔内事务的先例？

“ 倘若她当真如此在意所有人的声音，倒是告诉我们，她以查案为由调来的，那些城主的眼线爪牙，如今一切尘埃落定，她到底什么时候才愿意解散驱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