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还有曲定安片吗?”
正好一名衣衫褴褛的中年人在买药,对方不算高,需要极力抬起头才能与那名高高在上的医生对话,那仰视的目光里有些期许、有些惶恐,还有很多很多说不清、也道不明的情绪。
“没了,再没有了。”
但医生凉薄的答复把这些都剿灭了,只剩下一具心灰意冷的躯壳慢慢挪开,本就佝偻的外形更显枯槁了。
对方在那里徘徊,又徘徊,像一团无处可去的风滚草。
直到阴暗的一隅伸出了一只手,揪住了这失魂落魄的影子,“您好呀,我看您如此烦恼,是不是没能买到曲定安片,没关系,没关系,您看,我这里就有呢。”
另一只手适时递来一盒药物,而这只手比划了一个数。
“可是,这是正常价格的三倍了……”
“哼,你嫌弃?我本来是看你可怜才想着把我的药分给你,你倒先挑剔上我了,你爱要不要,我走了。”
“诶,等等,别走,我要我要……”
“五倍。”
“这………好。”
欧多洛目睹了交易的整个过程,目睹了那双枯槁黝黑的手如何数出一枚枚银币,但无论如何也数不出足够的银币,还是药贩不计前嫌地收下了这些,又讨得病人好一阵子的感恩戴德。
看了很久的欧多洛终于在双方分别后鼓起勇气喊住了那名病人:“您好,叨扰一下,您这个药是要拿去做什么用的?”
那病人听见声音先是警惕性地把药藏起来:“怎么,我可不卖,你不会想抢我的药吗?”
“没有没有,”欧多洛忙摆手,“我只是想知道这个叫曲定安片的药有什么作用而已……”
值得你如此破费地获得它。
明明这位“病人”身上看起来健康的很可感觉不到他的身体出什么茬子。
“你不知道?”病人神色鄙夷,但谈及曲定安片时又不自觉有点骄傲,“这可是曲定安片,唯一能治疗歇斯底里症的特效药,即使没病也能吃几颗预防,还能连带治疗一些小伤小病,现在可是一药难求呢!”
“噢,原来是这样,谢谢你为我讲解,打扰你时间了。”欧多洛向他颔首致意,换来身后的絮絮叨叨。
“你这小伙子人倒不错,还蛮多礼节……”
只是,在他转身的时候,他分明看见,在不那么被人注意的一隅,那位声称没有库存的医生正在把好几盒曲定药片交给那名药贩。
………
“……对不起……抱歉……真是不好意思……”
正当他神思恍惚时,一道跌跌撞撞的人影摇晃着在人群中浮沉,猛然一个趔趄撞在了欧多洛的背上,“呃!”
“对不起,对不起……真是不好意思……”
起初他并没有在意,直到他意识到道歉的女声听上去是如此虚弱如此飘忽如此……欧多洛忙扭过头,在人群中寻找着。
忽而眼睛一刺。
锁定住那道脚步虚浮的身影,欧多洛拨开人群跟了上去,只见对方又踉踉跄跄地走了一段距离,忽而一头栽了下去,发出一声痛呼,
“唔嗷———啊!!!”
只是声音听着怎么听怎么有些过于凄惨。
以至于旁边的过路人都不得不纷纷侧目,但一等众人看清了发生什么之后,纷纷面露惨白,“天呐,天啊,这……她这是怎么了?”
“我去,什么东西啊,这家伙怎么了?”
“走走走,快走……”
“走啊!”
一声惊叫仿佛把众人唤醒,无论先前有着怎样迥异的心思,此刻都一并丢盔弃甲,只留下逃命的念想,男女老少、形色各异的路人,此刻以相似的姿态开始逃散。
可于欧多洛而言那道身影像个黑洞,直面她时精神上施加着一道重压,靠近她时身形的痛苦如附骨之疽,但没来由地他就是无法远离,四散奔逃的人群中,他逆流而上。
眼前的景象开始重影,所有的颜色都解离成最原初的模样。
“仝……仝……乚仝………”
跪倒在地的身影终于慢慢爬了起来,迎面而来的是一张扭曲的、畸形的黑洞,像是那间无人的杂货铺。
就连主人也后知后觉地摸上了自己的脸,十指笨拙、惊慌无措地游走过五窍,意识到发生什么时泪水从她的眼中奔涌。
她用手掌托着下巴,模拟着正常开合的模样,她分明刚刚身在热闹的人流中,如今无助的目光甚至难以从中找到落脚点,直到她看见了那道逆光而来的身影:
“乆……救……救乆?,乆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