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你同样只是摩洛的普通居民,我们同样要保证你的人生安全,考虑到可能出现的暴力行为,”
“这一次委托的要求,只是协助巡卫署从那对情侣口中也了解下这场纠纷的情况。”
欧多洛听着维莱讲他是摩洛的居民,神色一阵恍惚,他抬起手瞧了又瞧,觉得有些不真切。
“不会让你白干过活,我会给你支付报酬,大概……”而维莱见没有回应,又连忙补充着,一咬牙,手上比了个数,“大概这么多,你看够吗?”
回过神来的欧多洛瞧着有些好笑,他不太能清楚这里的物价,但按照当初支付的马车钱来换算,也是一笔不菲的开支。
他想起那栋矮小、破旧的本体,要是当真有那么充足的预算,巡卫署又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呢?想必还是维莱还是得动自己的腰包来补贴其中差价。
“不用了,”欧多洛摇了摇头,“只是去看俩眼的话,就不劳你破费了。”
维莱却想坚持,但欧多洛再□□却了,最终没有收下这笔钱。
次日,欧多洛早早抵达了莉瑞纳太太的公寓楼前,只是该从哪里开始调查呢,欧多洛犯了难,答应了免费接下这个委托后,维莱感激涕零地嘱托了他好久,强调只要走访了解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就好。
虽然听上去很简单,但付出实践时欧多洛发现真正要下手时却没有突破口。
他应该直接去406吗?是敲门还是按门铃呢?万一没人呢?如果有人的话对方真的会搭理自己而不是把门一甩让自己吃闭门羹?
如果对方开门了,是该开门见山呢还是用些委婉的话术?
前者会不会加剧当事人之间的矛盾,后者又会不会太过热情让对方以为自己居心叵测?
说到底,自己应该直接登门拜访吗?或者说应该在周围收集下信息做准备?
托付手中的钥匙已经在攥出了些许温度,欧多洛决定看看那本意见表,根据维莱的转述,围绕整个事件,意见表占据了很大一部分戏份,事件的起因与经过以及双方处理这件事上的态度。
一踏入这座公寓,欧多洛的第一感受就是潮湿、闷热,很奇怪的是这并不意味着外面有多么凉爽,相反在这里呆着的这段日子里,他几度以为自己的肺要退化成了鳃,但进了这公寓,这种感觉更加粘稠滑腻,仿佛这里的空气困束徘徊在这里百年的岁月,一度腐朽、发酵,被某种疯狂繁殖的微生物占据。
可这栋公寓又不是蒸炉,甚至连大门都没有,完全的开放式空间。
该不会连空气都离不开这栋公寓吧?
微妙的异样感让欧多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放心地回头望去时,他竟真的感受到外面的街景在一步步远离自己,而走廊在无限拉长。
但这是不可能的,不是吗,别继续想了,欧多洛对自己说道,这里的空气湿度可能是受到建筑结构的影响,也许,它的设计阴差阳错地早就了独特的内部环境。
虽然欧多洛看不出来这栋楼有什么特殊的……
但转念一想,如果是这种空气湿度的话,确实很适合蚊虫滋生,那406的情侣会投诉这件事似乎并不奇怪。
侧头拨开几张陈旧的蛛网后,欧多洛看到挂在一旁的意见表,翻卷的纸张已经泛了黄,连同上面的字迹也一并有了晕染,阅读一些早期的内容有些困难。
欧多洛随意的翻阅了几页,无非是一些住户反馈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诸如灯开不了了、睡不着、领居好吵种种。
还别说老太太还真就在每条下方都有回了话,找个新灯泡,买点药,去揍一顿,主打一个事事有回应,但回应了啥你别管。
终于他翻到来自406的留言:
公寓里有虫子爬,我听到了。
回:有虫子很正常。矫情。
………
这里有很多虫子,很多很多,我每晚都能听到它们在爬,该消毒了。
回:你出幻觉了吧?闹虫害的话为什么其他人没反应,要么就是你们不爱干净,赶紧打扫房间吧,别烦我。
……
……
起初,留言还算正常,叙事平淡,口吻温和,态度也算礼貌,尽管老太太一直是一副“无论谁的事反正不是我的事”这样的态度,留言者依旧没有任何怨埋地继续自己的反馈。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留言的次数实在太多了,分明是一些普通到不能太普通的文字,欧多洛却渐渐皱起眉来,虽然说以和为贵固然是良好的品格,可是这些文字里的情感波动实在太平了吧,或者说,这里面根本没有情感波动。
反观老太太的文字就很有人情味。不是说她有多善解人意,而是她的情绪很鲜明,从最开始的疑惑、不以为然,然后发展成烦躁、咄咄逼人再到后期不自觉斥诸笔尖的恐慌、踌躇,这些是欧多洛能轻易读到的。
有了这样的鲜明对比,406租客的留言冷静得不像是人在表达,倒像钟表上摆锤在晃动,像动物做出的刻板行为,是病态的。
如果你不得不经过一串幽深的无人巷子,却看到远处有个陌生人正抵着墙,用额头撞击前面的墙壁,一下又一下,不需要多么剧烈的幅度,但这只会永无止境,你的感受就会和欧多洛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