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明月阁的那一刻沈锦瑶一直悬在心中的那口气才是真的松了下来,她转头看着同样陪自己淋了雨的秋瑟和连春说,“你们俩也下去好好休息,淋了些雨,让兰青给你们准备一碗姜汤。”
说完后,她像是再也支撑不住了似的,看到飞星合芊云快步朝自己走来时,放任自己沉溺于黑暗中。
从昨日夜里起就一直积蓄在心间的恐惧于害怕全都爆发了出来,似山洪一样,终于有了宣泄口。
雨还在下,湿答答的敲在屋檐上,像是不会停歇一样。
沈锦瑶这一场风寒断断续续持续了小半月,期间靖和帝都来明月阁看过她,这倒是让她有些受宠若惊,连带着皇后也都时常派人送了些补品来,还免去了她的请安,让她好好养病。
与此同时,她这次风寒的缘由也在宫里传开,贵妃罚跪所导致的,以及那一道由靖和帝亲口说的口谕也在叫后宫众人心知肚明。
景充仪到明月阁给沈锦瑶说这些的时候,才是真的让她的心放下来,将自己这场病的锅推到贵妃身上,也好比自己被遮天楼内的一幕吓到来的好。
前者不过是让身体受些苦,后者却是会惹来陛下的不悦。
沈锦瑶斜靠在软榻上,接过连春呈上来的汤药,皱着眉头喝了一口,实在是叫人难以下咽。
瞧着她这副模样,景充仪低头偷着笑笑,抬起头后又是一副严肃的模样,“贵妃也算是被陛下变相的罚了禁足,但你这病,实在是看着都让人揪心。”
即使每日汤药补品的吃着,但沈锦瑶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了下去,连带着脸色都苍白了不少,不似之前那样红润。
听着景充仪看似抱怨实则是关心自己的话语,沈锦瑶心中熨烫,连带着手里的汤药都没有么苦了。
进宫之后,在这后宫里,除了秋瑟和连春等人是真心关心自己的,其余的人或多或少也都是带着目的的,虽然这些日子文贤妃、德妃、丁贵嫔等人也都送了些东西来,但她也知道,她和她们本就没什么交情,且都还是对立面,哪里又有什么真心可言?
就连皇后,也不过是另有目的罢了,虽然她现在还无法真正得知真相到底是什么,但她相信自己的感觉。
至于陛下,沈锦瑶自己心中也明白,或许她想,不仅仅是她心里明白,整个后宫的人或许都心知肚明,于陛下而言,她们都不过是平日里消遣解乏,有了兴致便逗上一逗,给些恩宠,若是不高兴了,等着他们的便是冷落。
云昭仪、白宝林不都是如此。
靖和帝看她的眼里,只有兴趣,像是坐在台下的看官等待着台上戏子的表演一样的眼神,这样的眼神,她也曾在宫宴、万寿节上看到过很多。
落在近来和她差不多恩宠的颜美人身上、也落在……贵妃的身上。
但唯有在面对皇后时不一样,或许靖和帝自己都未曾发现,每次只要有皇后所在的场合,他的目光总是会第一时间,也会不由自主的落在皇后身上,其中夹杂着眷恋以及浓郁的更深层次的东西,她看不明白。
靖和帝总是喜欢握着皇后的手,像是在害怕什么一样。
还有那只属于皇后在后宫的绝对的、独一无二的权力,都在表明着皇后在其心中的特殊性。
但同样的,正是靖和帝对皇后如此特殊,也让沈锦瑶看不明白,她不明白陛下既然看着对皇后是有真心的,却又为何能留恋于其他后妃宫里,却又喜欢看宫妃如同那斗兽场场的困兽一样为了他而费尽心机。
皇后也全然笑着接纳,不见一丝伤心的模样。
随着最后一口药被喝下去,今日的苦味总算是没了,吃了颗景充仪特意带来的蜜饯后,沈锦瑶才开口:“知道你关心我,但是别担心,其实我身体还算不错。”
“还不错?”景充仪当即反问,“从去岁我们进宫一来,这才多久,你就已经病了三场了,次次都要躺上小半个月,你这还叫好?”
眼前着景充仪都快要跳起来给她细数了,沈锦瑶连忙开口解释,“之前你也是知道的,国事家事混在了一起……”说到这里她的表情淡了些,语气中也多了些挥之不去的苦涩,“这次也是因为淋雨又罚跪的缘故。”
“你这又是何苦?”景充仪自然知道她说的国事家事是什么,但那件事关系重大,更是大夏之耻,她也不能轻易提起,只能劝慰道:“事情已经过去,斯人已逝,你还要慢慢放下那些执念。”
纵使是这样劝着沈锦瑶的,但景充仪心里也明白,那里能真的放下,那可是沈锦瑶嫡亲的兄长……
若是她遇上,只怕会比沈锦瑶更严重些。
但眼下她们已然入了后宫,特别是沈锦瑶有想往上一步步走的野心和机会,她就只能暂时将这些放下。
沈锦瑶乖巧地点点头,而后笑着说:“我知道的。”接着缓和了些气氛,说:“其实我的身体真的挺好的,不信你可以问问秋瑟,以前还在陇西的时候,能不歇气的连跑两座山,还是追着狼跑的,而且我长这么大生过的病都是屈指可数的,所以我心里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