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寿节,竟是这样的。
听到自己名字的白宝林之后心中的恐惧几乎快要溢出来,她想起自己刚才又一次拒绝了文贤妃派人来递的话,彼时文贤妃派人来给她说让她不要全凭喜好,她没有听,她总是觉得那是文贤妃不让她出彩在刻意的压制她。
毕竟今日是陛下的万寿节,以前陛下也总是夸她性子温顺,就像只兔子一样,很是惹人。
近些日子静仪宫的恩宠眼瞧着就要没了,若是她能借此让陛下想起她,那她便不用再过那清冷的日子,就连文贤妃那边也或许会对她高看一眼。
所以她还是拒绝了,再之后也或许是看透了她的心思,文贤妃便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轻声道:“你先下是静仪宫的人,只需记住,你的一言一行,同样也代表静仪宫,若是你惹出了什么事牵连到本宫,本宫自然也不会罢休。”
白宝林见平日里总是笑意晏晏的文贤妃也冷了些脸色,心中顿时没了底,但眼下她已然做好决定,只能硬着头皮道:“嫔妾知晓。”
那只体型瘦小的白兔被侍卫提上场时,场内的血腥味还未散去,正舔舐着自己利爪的豹子和白净眼中还透露着些许懵懂的兔子对比起来,更显残忍。
“砰——“
护栏被侍卫落下的同时,豹子动了,一步步朝着那只白兔走去,它步履缓慢,完全没有之前对战灰狼时候的谨慎,而是多了些气定神闲的意味,橙黄色的眼睛紧紧盯住眼前在它的威压下缩成小小一团,还不住颤抖着的兔子,像是在挑逗猎物一样,围着那兔子转了一圈又一圈,直到那兔子害怕的将脑袋完全躲进腹部,嘴里不住的发出些求饶的动静后,才最终抬起爪子。
一爪下去,鲜血四溅。
白宝林看着那只由自己亲手挑选的兔子,想要借机引起靖和帝注意的兔子最终被撕成两半后,终是没忍住尖叫了起来。
甚至于跌落在地,不住的颤抖着,杏眼望向被拖下去的兔子,眼泪顺势流下,大颗大颗的,眼中的恐惧与惊恐交织。
下一刻,只见她的目光倏然看向靖和帝,文贤妃见状心道不好,连忙使了个眼色,想让宫人将她捂了嘴拉下去,但最终还是晚了一步。
“陛下——”
白宝林的声音中带着害怕,也带着些柔弱以此来寻求庇护的意味,她泪珠盈睫的看着靖和帝,手脚并用的朝他爬去,身子颤抖着就算是在这昏暗的大殿中,隔着衣衫都能看到她因为害怕而不住抖动的样子。
原本饶有兴致看向那斗兽场的靖和帝被白宝林这一声哭喊,拉回了思绪,他眼含厌恶地看向白宝林,皇后则是在一旁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以作安抚。
而后先靖和帝一步开了口,“白宝林御前失仪,带下去,禁足三月。”
听见皇后开口后,文贤妃悬着的心也落下一瞬,只是还未等她完全放心,只见那白宝林还继续往前爬,瞧着那模样似乎要伸手去抓住陛下的衣角一样。
“陛下,嫔妾有些害怕。”
白宝林记得自己第一次侍寝的时候,就是这样怯生生地说着自己害怕,那时候陛下宠溺的将自己揽入怀中,轻声安抚着,夸着她的眼眶微红,像是一只惹人怜爱的兔子,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她知道靖和帝是喜欢自己这副样子的。
白宝林其实自己心中也知道自己这样的行为不应该,但从她没有听文贤妃的话开始,从她刚才尖叫着跌落在地时,她就已经回不了头了。
如今她只能寄予靖和帝往日对自己的怜惜,毕竟若是真的被禁足三月,往后她还能不能再见到陛下就难说了。
云昭仪不就是个先例,虽然后来复宠了,但云昭仪毕竟是主位娘娘,而自己只是个小小宝林。
靖和帝听着这哀求的声音,眼中的冰冷始终未曾散去,他一只手拉着皇后的手,另一只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而后嗤笑一声,看都没看看地上的白宝林一眼,只是冷冷道:“实在是聒噪,拖下去,朕不想再看到她。”
话音刚落,一旁的宫人就快速上前一步将白宝林的嘴给捂了,文贤妃见状搭在膝上的手一紧,好在靖和帝想是并没有没再说其他,也没有迁怒于她的意思,只是转头和皇后继续说着话,示意杜仲继续场上的表演。
皇后轻执酒杯,缓缓将杯中的酒饮下,在这幽微的夜中,将嘴角一抹笑意掩盖。
经过白宝林这一场闹剧,殿中的氛围好似并未受到任何影响,无论是众人继续说着恭维的话语,还是说话间的嬉笑声,都好像并没有被影响分毫。
但在这些笑声下,众人真正的想法也只有各自知晓。
沈锦瑶放在袖中的手紧紧捂成拳,被保养的极好的指甲几乎要将手心刺破,心底说是不害怕是不可能的,但她也只能面露微笑,一起参与进这场斗兽狂欢中。
当她看着她和景充仪所选的马匹被贵妃所选的狮子一口咬向脖子之后,心中的恶心和恐惧达到了顶点。
景充仪看上去要稍微比她更镇定些,沈锦瑶心想不愧是自小跟在镇南将军身后上过战场的女子,但其眼底深处的痛楚与哀鸣却比自己更深上一些。
无人知晓沈锦瑶选择马匹其实也是有着自己的私心的,不全是为了景充仪。
沈锦瑶也在内心奢望着一个可能,她一眼就看上的马匹,和记忆中的有些相似,她想若是能在这后宫中时常看看也是好的。
而现在——
她觉得自己似乎是做错了。
但,福祸相依。
当看着宫妃所选的动物全都败在专门为陛下和皇后所准备的山君利爪之下,场上两只山君并肩站立着,周围是洗不尽的血渍和碎肉皮毛,靖和帝发出爽朗的笑声,那笑声中带着满意和愉悦,将厚重的赏赐说出来时,沈锦瑶心中关于他的一些猜测算是得到了落实。
她也明白了,第一次去凤鸣宫求见皇后娘娘时,皇后对她说的那番话的真正意思。
与这场斗兽一样,谁能争,谁能抢的让靖和帝高兴与满意,为了他而费尽心思,就能被多看两眼。
斗争的意思,从来都未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