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便到了十一月底,上京城的天又冷了些,吹在人身上多了几分生疼,但凤鸣宫却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沈锦瑶扶着秋瑟的手走进去殿内的时候,时候还算早。
瞧着她一进来,正喝着茶的云昭仪顿时放下杯盏,带着些阴阳怪气的语气开口,“沈充仪今日倒是来的早,想必是这些日子春风得意的紧吧。”
昨夜靖和帝又是留宿明月阁,这半月好些时候都是这样,云昭仪心中自然不舒服。
合着酸气和明晃晃恶意的话倒是让坐在下方的景贵人眉头皱了皱,照她看来云昭仪身为主位妃嫔却说着这样的话着实有些不合身份。
在宫中拈酸吃醋是常事,但此刻却是在皇后娘娘的宫中。
而后她的目光扫过站在一旁浅笑着的沈锦瑶,思绪微转,自半月前这位沈充仪往御前走了一趟后,非但没有得到陛下的责罚,就连同皇后娘娘都未曾说过什么,甚至还让人送了些赏赐去明月阁。
从那之后,这沈充仪的恩宠也多了起来,倒像是先前的冷落完全不存在。
反倒是不知为何云昭仪近来甚少得到靖和帝的召幸,甚至前几日她派人往御前走了一趟,说是身子不适,希望陛下能去瞧她一眼也被陛下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语打了回去,“既是如此,便叫太医好生调理着,等身子好了朕再去看她。”
这件事着实叫云昭仪落了个好没脸面。
景贵人听到宫人说时,只觉得唏嘘,虽说这云昭仪平日里却是算不上什么好性子的人,不然之前也绝不可能和贵妃对上,但却也没真的对她们做出过什么事情,甚至时在前些日子很是得陛下看中的那些日子连脾气都收敛了些,也不再像之前宫人给她说的那般喜爱争风吃醋的样子了,平时向皇后娘娘请安时脸上也竟多了几分和气。
彼时叫景贵人看着着实是觉得稀奇,但就是这样却不知为何就被冷了下来。
她低头浅酌了口茶,掩下眼中的好奇,只觉得奇怪,不知她们这位陛下在想些什么。
听着这顿夹枪带棒的话沈锦瑶也不恼,只是朝着云昭仪行了一礼后,微笑着开口,语调平缓,像是在与其闲话家常一半,只不过说出的话却是叫云昭仪更恼了些。
沈锦瑶:“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自是不敢迟了,倒是昭仪姐姐,这些日子都有太医院为您好好调养着身子,想来姐姐不日便能重见圣颜。”
云昭仪邀宠不成反被靖和帝变相冷了下来时六宫皆知的事,此时提起着实扎心。
亲亲热热的叫着姐姐,本就不是多熟悉的关系,这沈充仪恶心人的倒是有一套。
偏生她还叫的没错,宫中妃嫔都是伺候陛下的,同为后宫姐妹,历来不就是按照位份姐姐妹妹的称呼着。
想到这里坐在一旁的程婕妤倒是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这出戏,真有意思。
沈锦瑶这话怼的过于直接,顿时间云昭仪的脸都被气红了,站起身来,伸出手指指着她,“你……沈充仪,你敢这样和本宫说话?”
沈锦瑶睁着双无辜眼,“昭仪姐姐莫要动气,若是您觉得我这实话说的不对,那妹妹这便向您赔罪便是。”说着竟又站起身朝着云昭仪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只是在站起身来的时候,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无意间在腰间轻扶一下,做足了姿态。
“你放肆!皇后娘娘宫中岂容你这样嚣张。”云昭仪“啪”的一下拍桌站起,怒目盯着沈锦瑶。
倒是沈锦瑶被吓住了一样往后推了一步,嘴里还惊呼着:“嫔妾不知是哪里得罪了姐姐,竟惹的姐姐发这样大的火。”
下一刻,只见刘妃不悦的声音传来,“好了,在皇后娘娘宫中闹成这样,成何体统。”而后转头看向沈锦瑶,意味深长的说:“沈充仪,你这口齿也过于伶俐了些,云昭仪不过只说了一句,你就有着千万句等着,无论如何你都要急着,云昭仪的位份在你之上。”
“至于你,云昭仪,你经过这些日子的调养,精气神看上去是好了些,也难怪陛下当日只派了太医过去长乐宫。”
现在皇后娘娘还未到,妃位之上也只到了刘妃一人,在她们之中刘妃的位份最高,自然也有资格说这话。
各打五十大板后,刘妃便也不再开口,她不说话,沈锦瑶自然也就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带着些歉意说,“多谢娘娘教诲。”而后垂头接过秋瑟递上来的茶水,沉默地喝着。
云昭仪依旧面色不虞的坐下,眼中的怒气还未消散,但却也不再说什么。
这一场戏下来实在是让凤鸣宫更加热闹了几分。
坐在下方的韦贵人和颜才人看的更是瞠目结舌,虽没有开口说些什么,但那不住转动的眼珠却是将那未尽之语都表现的淋漓尽致。
她们倒是没想到这位和她们一同入宫的沈充仪竟还有这样的脾气。
其实也不怪她们这样想,她们一个是河外州副州使的胞妹,一个又与刘妃带着些关系,在她们四人中,那景贵人更是镇南将军的嫡女。
只有这沈充仪空有个书香世家之名,朝中更是无人,唯一有些关系的还是她那已经战死疆场的兄长,但却是在戟门关一战中,这一战的结果与陛下的怒气举国皆知。
照理说就算陛下抛开这些,只是单纯宠了她几分,但她也不该有这样大的胆子才对。
更何况她们心中也很是疑惑,虽然她们平日和这位沈充仪并不亲近,也不过只是在凤鸣宫请安时见过几次,但……颜才人疑惑的目光落在沈锦瑶身上,今天这位沈充仪与之前她们所见的都不相同。
少了些安静,多了几分不饶人的样子。
景贵人指尖搭在手背上,轻轻敲点着,心中也是和颜才人相同的看法,今日沈锦瑶倒像是因着前两日陛下都留宿明月阁而有了些恃宠而骄的模样,瞧着和初次在凤鸣宫见到她时的那份沉稳并不像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