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的声音还在继续——

“陛下向来对他感兴趣的无论是人还是物都会多上几分宽容。”最后这句话皇后说的格外缓慢，像是在等沈锦瑶的反应一样。

下一刻，她能感觉到那只抓着自己裙摆的手再次一紧，皇后眼中逐渐浮现出丝丝笑意。

“更何况，本宫终归是欠你一声抱歉的。”皇后的声音再次响起，随之而来还有那将沈锦瑶拉起不容她拒绝的力道。

“什么？”

沈锦瑶不明白皇后这句话的意思，她还在想着那句“求人不如求己。”

皇后开口细细为她解释着：“说到底这也是本宫的不是，先前听闻陇西沈氏有位嫡女，性情温婉，大方得仪，后来便在与陛下说笑时夸了你一句，谁知……”

沈锦瑶心下大惊，心中顿时五味杂陈，一个接连着一个的消息猛然砸到她头上，几乎快要让她昏了过去。

只能死死扣住手中的那枚铭牌，不知不觉间另一只原本抓着皇后裙摆的手也松散了些。

皇后垂眸一看，倒也没说什么，甚至还拉着沈锦瑶的手，将她按坐到了椅子上，用手仔细的将她刚才跪地恳求时散乱的发丝梳理好。

只是皇后终究是金尊玉贵待在皇宫久了，更何况从前在闺中也是有人伺候在侧的，她的动作间全是生疏，指甲也勾住几丝发丝，扯的沈锦瑶生疼。

但此刻的沈锦瑶却如同木偶一般，一动不动的坐着，只将眼神稍稍错开，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她眼眶干涩，眼泪好像就已经在刚才流尽了一样，此刻有的只是刺痛。

“谁知却让你与父母分离，从陇西到了上京这样陌生的地方，纵使成了皇家妃嫔，但也终究是本宫的过失，上京不比陇西让你熟悉与惦念，后宫更是如此，所以本宫终是要对你说一声抱歉。”

皇后说的情真意切，但在沈锦瑶听来却多了丝丝讽刺。

她来请求皇后以便长兄尸骨能安然入葬，却又被皇后告知兄长牺牲的真实情况，更是将属于兄长的铭牌亲手交到自己身上。

她该是感激皇后的，若不是皇后，无论是真实情况亦或是这枚铭牌，更甚之她连开口恳求的机会都没有。

但却在下一刻知晓了自己远从陇西入宫为妃的真相。

这一刻沈锦瑶只是感到无尽的悲哀，悲哀着那些拼死抗敌的将士，最终落得个曝尸荒野的下场，也悲哀兄长的结局，更悲哀着那道宣自己入宫的圣旨，被父亲和族人看作为希望的圣旨，竟然只是因为皇后随口的一句玩笑话。

她更悲哀的是自己，因为自己的身份，此刻纵使是知道了真相，却还是什么都做不了，连一句质问都不能有。

想来或许她这个贵人位份也是因为得到了皇后的夸赞，若是不然，依照她的家世，哪能位于新妃第二，且只与第一相差半阶。

一句话，靖和帝不顾朝臣反对与天下人的目光，执意让战死的将士不得安稳。

一句玩笑话，就让自己从陇西到了上京，从沈氏一族看到了复起的希望。

沈锦瑶睫毛轻颤，到底是可悲可叹，还是该……

她连忙起身跪向皇后，语调中全是惶恐与不安，“皇后娘娘折煞嫔妾了，能得到娘娘的夸赞是嫔妾的福气，有幸入宫侍奉在陛下与娘娘身侧，更是沈家幸事。”

沈锦瑶缓缓垂下头，双手贴地，更是朝皇后行了个大礼。

她语气轻缓，说的一字一句也同样回响在自己耳边，扎进心底，“嫔妾心中是有无措与不安，但皆是因为自知浅薄，万望娘娘莫要再……”剩下的话她未说完，但大礼之后她起身时被咬的煞白的嘴唇却已经说明了一切。

皇后瞧着她这样，只是温柔的笑了笑，随后蹲下身子，伸出手将她脸侧的发丝拂至耳后，轻声细语道：“无论你心中是何想法，都是正常，本宫的无心之举终究是改了你一生的命运。”

是啊，沈锦瑶在心中苦涩道，入宫为妃后，她这一生都只能待在上京皇宫，直至老死。

她的一生，因为一句话就定了。

本就刺痛的眼眶终究还是再次落了泪，温热的泪水顺着沈锦瑶苍白的脸颊划过，些许几滴落在了皇后还未曾收回的手上，竟烫的她多了几分不忍。

“皇后娘娘……”沈锦瑶再次哽咽出声，这次饱了无尽的委屈与不安，皇后嘴角扯出一抹笑意，眼中的那丝不忍很快就被满意所取代，安抚道：“本宫对不住你，所以本宫会帮你。”

“无论是在这深宫之中，亦或是你之前所求之事，本宫都欠你一份情。”

殿外的雨声渐渐小了些，皇后的一字一句都清晰传入沈锦瑶耳中——

“沈贵人，本宫还是那句话，求人不如求己。”

—

雨势间歇，宫道长街上来往的宫人也逐渐多了起来，连春替沈锦瑶撑着伞，瞧着她沉默的样子，连同眼角都还有刚才因为哭泣而未散去的红晕。

“小主。”因着刚才在殿外，所以她并不知晓沈锦瑶所求到底如何，心中很是担心。

沈锦瑶侧首看向她，瞧见她眼底毫不掩饰的担忧后，轻声道：“先回宫。”

倒是让连春看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来，只是那落在身侧的手，紧紧握住，像是里面放着什么东西一样。

主仆二人就这般沉默的走着，转眼间就到了玉照宫的门口，瞧着宫门外多了几个洒扫的太监宫女，连春倒是多看了两眼。

“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