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这大雨带来的气温骤降,凤鸣宫内燃起了炭火用来为沈锦瑶取暖。
刚才淋了场雨,先下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后,又被这温热的炭火暖了身子,沈锦瑶原本慌乱的心也静了些,更多的是后知后觉涌上心间的酸涩与难过。
她将头转向一侧,深吸一口气后将眼底的酸涩压了下去,交握在袖中的双手死死扣住,月牙似得红痕印在白皙的手指间,很是刺眼。
杜若缓步走了进来,朝着沈锦瑶行了一礼。“奴婢凤鸣宫杜若,请沈贵人安。”
瞧着面前的人不卑不亢的样子,加之刚才在来的路上连春就给她说过凤鸣宫的一些基本情况,之前去往她们明月阁传旨的太监秦有福算是凤鸣宫的大太监,在皇后娘娘身边也算是有几分得脸,但却还是万不能于皇后娘娘身边的杜若相比。
连春知道的也有限,只知道这杜若是从前皇后娘娘还在闺中时就跟在身边伺候的,一直到现在。
沈锦瑶起身,朝着杜若点点头,“姑姑不必多礼。”
虽然按照宫中规矩来说,她是贵人,是主子,杜若只是宫女,但皇后宫中的掌事姑姑却也不是她能看不起的。
仿佛是知道沈锦瑶冒雨前来是因为什么一样,还不等她主动开口,就听到杜若说:“娘娘请您先在凤鸣宫暂时歇息片刻。”
沈锦瑶心下了然,这是皇后娘娘让她在这里等的意思。
她别无选择,只能暂时坐下,纵使心急如焚,可她也知道现在不是她着急就能解决的。
殿外雨声依旧,且还有愈下愈大的趋势,幕天席地的雨水,像是上天都在哀悼些什么。
沈锦瑶听着这雨声,闻着不知从何处传来的隐隐檀香味,从未觉得时间走的这样慢。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到沈锦瑶的姜茶喝了一盏又一盏,她几乎就快要起身带着连春往回走的时候,就听到凤鸣宫外传来声响。
下一刻,一位身着宫装,簪着九尾凤钗的女子在宫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之前见过的杜若跟在女子身后,态度好不恭敬。
沈锦瑶顿时明白了这女子的身份,行了个礼,恭敬道,“嫔妾玉照宫贵人沈氏,见过皇后娘娘,请娘娘万安。”
皇后垂眸看着毕恭毕敬跪在自己面前的女子,即使是跪着的,但也不过是个规矩的宫礼,一分不多一份不少的做的极好,规矩是无可挑剔的。
挺直的腰身,如同松柏翠竹,在这偌大的宫室内是独一份的存在。
听着那清脆如同殿外雨落瓦檐上的声音,不卑不亢的,或许是因为焦急和担忧,面色多了几分苍白,连同那眼角处也都还泛着些许红,叫人看上去好不可怜的模样,再加上一副熟悉的脆弱模样,晃眼间,竟叫皇后多了几分恻隐之心。
一声轻叹从皇后口中逸出,站在她身后的杜若目光略略看向她的背影,她宫装威仪,已然将这份尊贵和气质刻进了骨子里,而后也不知想起了什么,杜若眼中多了些许涟漪以及一丝微不可见的痛心,但她很快垂眸,将一切都掩了下去,再次抬头后,便又是一副掌事姑姑的模样。
沈锦瑶心中正忐忑着,在此之前她从未见过皇后,今日贸然前来,也不知会有什么结果。
虽然她听连春说过皇后虽独掌六宫事,但却待人宽厚,就连之前去往陇西的教习姑姑也曾在她耳边提过说皇后娘娘温柔和善,叫她不必太过担心。
沈锦瑶这边正乱七八糟的想着,下一刻就见一双白皙的手伸到自己面前,接着胳膊上传来些许力道,她赫然抬头看去,只见皇后满脸怜惜的看着她,竟亲自将她扶起。
“沈贵人不必多礼。”
“嫔妾多谢皇后娘娘。”
待热茶上了后,皇后的声音从上座传来,“本宫知晓你今日所谓何事。”
听着这话沈锦瑶猛然抬头望向上座的皇后,眼底尽是哀求,下一刻,她再次起身双膝跪地于皇后面前,“嫔妾自知身份低微,但请……”
不等她说完,就听到上座传来声动静,是杯盏碰到桌子的声音,接着杜若再次将她扶起来。
皇后瞧着沈锦瑶几乎摇摇欲坠的身影,知晓现在的她只怕是早已慌了神,具体的消息也得不到,不知怎么办才好,之前的那丝恻隐之心有再次动了动。
“杜若。”
听到这声音后,杜若会意的带着殿内的宫人全都退了出去,连春也跟着垂首走出去,只是在临走出殿门的那一瞬间,却还是微微回头,担忧的看了沈锦瑶一眼,下一刻视线就被合上的殿门挡住,他们全都安静的候在外面。
只一瞬间的功夫,整个大殿内就只剩皇后和沈锦瑶二人,气氛再次静了下来。
皇后缓缓开口,“戟门关一战,大夏败了是事实,将领不力……”说到这里皇后微微停顿了一瞬,才接着继续往下说:“将领不力也是事实。”
“从前线传来的消息,十余名将领中有几人未能寻得尸首,胡奴人一贯喜欢碎了人泄愤。”话说到这里皇后自己也多了几分不忍,死去的将领终究是大夏子民,她作为整个大夏朝的国母,心中亦是悲愤。
沈锦瑶之前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再次落了下来,可是在皇后面前,纵使皇后待她和气,可她依旧不敢哭出声响,只能竭力忍住哽咽,任由泪珠划过脸颊落在地上。
胡奴人天性凶残,早年她就曾听过说他们最喜折磨人,将手下败将的尸首粉碎,以做观赏,以此来激励胡奴子民血脉中的好战。
“那几人只能寻得些许破碎的盔甲与能证明身份的铭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