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霏霏，守夜的侍从也悄然打着盹儿。

沈锦瑶踏进院中时裹挟着一身水汽，刚一进去，手中的纸伞轰然落地溅起滴滴泥泞，同时也将她的裙摆溅湿，但此刻她却无心在意。

她的心现在很乱，脑子也很乱。

沈父说的那些话现在好像现在都还在她耳边回响，声声入耳，在这雨夜中连成丝线，勒在她的脖颈上，让她喘不过气，几欲窒息。

“小姐……”秋瑟的声音远远传来，把沈锦瑶从自己的思绪中拉回来，随之而来的还有落到肩上的披肩，“夜雨寒凉，您怎的……”她还想说些什么，但抬眼看到沈锦瑶恍惚的神情后就止住了，眼中满是心疼的将自家小姐扶进屋内。

原本寂静的院落顿时灯火亮起。

屋内热气氤氲，接过秋瑟递上来的姜汤，将其一饮而尽后，杯盏底部扣上木盘清脆的声音合口中姜汤的辛辣味将让沈锦瑶清醒了几分。

此刻的她乌发披散，将自己浸在水中，身后的侍女动作轻缓地为她梳着头，温热合着花瓣的水让她放松起来，带走丝丝倦意。

“小姐……”秋瑟将手中的木盘递给那侍女后，挥挥手原本伺候在一旁的人都退了下去，整个屋子就又只剩下主仆二人。

“这是什么？”沈锦瑶带着一丝明显的不解，接过秋瑟递给的东西，打开略略看了一眼后，顿时坐起身来，原本还有些恍然的神情也变得严肃。

纸张中赫然写着大夏四州地界上好几位贵女的信息。

其实说是贵女也不尽然，但……沈锦瑶仔细看看，心中顿时了然，“那位海德公公宣过圣旨的那几位？”

加上她的名字，这纸上一共是四位，从家世到到位份都有。

秋瑟点头，“想来是的……”后面还有些话她未说完，有些犹豫着不止瑶怎么说出口，一时间气氛又静了下来。

沈锦瑶刚闭上眼斜靠着，多了几分慵懒的样子，就察觉到秋瑟的异样，她有些累了，只淡声开口问道：“怎么了？”

“这东西，不是奴婢查到的，奴婢这边才刚找了人吩咐下去，这东西就被送到手上了。”秋瑟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忐忑和不安。

这东西刚拿到手上的时候她一直在怀疑其中是否有什么猫腻，是不是冲着自己小姐来的。

听着秋瑟的回答，沈锦瑶白皙的指尖轻点着，在水面泛起阵阵涟漪。

那纸张上的女子和她们身后的家世背景，明显不俗，且明显是被故意送来的，其目的也就不言而喻。再次开口，她声音中带着明显的疲倦，“入宫的圣旨才刚送达，这份名单就被送了过来，左不过是那群人的手笔。”

“无论是想搅浑水，还是什么，暂时不用管，让下面的人接着小心去查。”

“搅浑水？”秋瑟有些不明白。

沈锦瑶漫不经心地开口，“这份名单不会只有我们有。”

“来者既然能在我们刚有探查动作就将名单递了上来，说明早就有所准备，更何况……依照那名单上的来看，你觉得沈氏又能算的了什么？”

沈锦瑶没有说的太过明显，因为此刻的她心中明显被另一件事困扰着，她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那样做。

秋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为她擦拭着那细长的发丝，气氛又多了些安静。

沈锦瑶睁开眼，目光透过窗柩看向天幕中那轮明月上，月光的清辉顺势洒下，照亮整个大夏四州，同时也会照在每个人身上。

她轻轻抬起手臂，也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那清冷的月光也落在其上，合着氤氲着热气的水珠，让沈锦瑶的视线逐渐模糊。

一滴、两滴……

晶莹的泪珠成串留下，落在水中，悄无声息的，连秋瑟都未曾发觉到异样。

今晚的月亮也像从前一样。

从前，是兄长和他带着自己在山上狩猎回家的时候。

那晚的月色也像现在这样，照在他们身上。

夜间的风很轻，月色也很温柔，她趴在兄长的背上，听着他们说了很多很多话，多到足以让她入眠。

“小姐？”

秋瑟的声音将沈锦瑶的思绪蓦的拉了回来，“水有些凉了，可还要……”

沈锦瑶摇摇头，“不用。”

说罢她站起身来，任由秋瑟用锦缎将自己围住，轻柔地将身上的水珠擦干。

自私吗？

沈锦瑶又想了父亲说的那些话。

人生在世，谁又能不自私呢？

父亲试图将沈氏一族的荣耀寄予在她入宫这件事上，难道就不自私了吗？

夜里寂静，无人能给她答案。

只是在秋瑟退下去的一瞬间，沈锦瑶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意味，“明日，你替我送封信……”

“……送去前线。”

多年来沈氏与顾将军府交好，更别提此次沈氏长子同样也去了前线，只是一封信件而已，自然是能送到的。

秋瑟低着头，不敢去想其中的深意，她是小姐的人，无论小姐做什么选择，她永远都会站在小姐身边，至于其他的都不重要。

秋瑟小声应下，动作轻缓地将房门轻轻扣上，与此同时传来的还有句，“小姐莫要忧心，总归是会有路的。”

直到秋瑟的脚步声消失，沈锦瑶躺在榻上，身下是松软的被褥，屋内幽微的烛火衬着窗外的月光，多了几分朦胧。

沈锦瑶自言自语道：“是啊，总归是会有路的。”

翌日，天光大亮，又是一日的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