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落白面上一丝变化都没有:“前辈说的是。”
童焦一瞬失言,痛心疾首:“你叫人诓得找不着北,你将辞春剑荒废了,去练这个?闻人剑看来确实是失传了。”微微摇头,大失所望:“可怜秋度生,后继无人。”
“前辈言重了,秋掌门座下徒子徒孙浩浩,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童焦言语间的惋惜,像一粒粗粝的小石子,磨得她心底不快,故意作轻描淡写状。
童焦被她无谓的态度惹恼,自知多说无用,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童焦此人,一概的记仇。
当年童焦与秋从欢在怀山之巅论剑,输得不甘,眼皮一抬瞧见了在旁观战的松落白,许是觉得她站在一边碍了事,叫她到近前来,教她两招。
童焦也没想瘦得与竹竿似的小丫头,出手老练至此,举手投足简直和剑仙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像到恍惚是在与小一号的剑仙过招,火上浇油,气闷不已,动了真格,几步逼到她认输。却仍是不解气,此后数天每每截住她施教,一日比一日狠辣,直到某天三招之内打掉她的剑,才哈哈大笑,至此放过她。
如此输给她,按童焦的气性,未来几日大概都不好过。
明明是秋掌门后悔收她为徒,她还回去,正好如了秋掌门的意,到头来,又成了她的不是。松落白眼神发冷,握拳平定了片刻,看向掩在假山一角后那人。
芰实失神,忽然发觉眼前站了人,一瞬心胆俱裂,惊叫出声,那人笑道:“是我,莫怕。”
芰实才认出是松落白,再一瞧童焦已然不见了,紧绷绷的心弦陡然松快,举起捏在手心的书,“我来给你送燕宫行。”
松落白凝视封皮上赫赫醒目的百家姓,芰实解释:“卫先生不叫我们小姐看闲书。”
松落白接过来,口道多谢,从怀里摸出一个破旧的小册子。
看着很有年头,书皮上是斑驳的庐山剑谱四字,芰实抓着信手翻了翻,每一页上不乏各种标记、草图,新的旧的,挤在行中边沿,净是看不懂的话,无趣得紧。
芰实想起被嘱咐寻找的物什,心里一动,抬头看她,松落白道:“你们若有不明白的,来问我便是。”
芰实点点头,捧着书回小姐的房,一路上心里冒出许多种想法,不得安宁。
苟夭夭正坐在床沿泡脚,一见她就问去了哪里,芰实看向同屋的丫鬟。慈姑甚有眼力见,气道:“你们说你们的,我出去便是。”给苟夭夭擦了脚,将水盆端了下去。
芰实忸怩把背在身后的剑谱交出来,苟夭夭忙站起来抢过去,急匆匆地翻了几页,眼中放光,后仰倒在床上,抱着书边哼曲边看。
芰实正不知该如何开口,苟夭夭翘着脚欣喜道:“你知道吗,王潜也学过剑术,我明天就让他教我。”
芰实急声道:“你先别给他看。”
苟夭夭好奇地抬起眼,芰实忙找补:“武林秘籍都很紧要的,只说了给我们看,还是不要让其他人知道比较好。松大侠还说了,可以去找她学。”
苟夭夭道:“也是,松大侠比王潜厉害多了!”被她糊弄过去,芰实松了一口气,盘算着该如何是好。
芰实回屋躺下,慈姑已经睡了。
她心里揣着事情,翻来覆去,一夜都没睡踏实。天一亮就顶着黑眼圈爬将起来,默默下定了决心要对松落白全盘托出。
芰实轻手轻脚梳洗打扮,还是惊醒了慈姑,低骂了两句,裹着被坐起来,问:“这个时候,你到哪里去?”
芰实道:“给松大侠送早饭。”
慈姑嘟囔:“毁了我们姑娘婚事的泼皮,还叫上大侠了。”
东方既白,夜里又下了雨,凉爽又清亮。
芰实出了门才想,松大侠若是没起来怎么办,步履迟疑,转眼就到了松落白住处,慢吞吞跨进院子里,站在紧闭的房门前发呆。
一抹浅朱色从天而降,那样的气派,那样的潇洒,还好似是枫叶幻化成了人形。
松落白拎着酒壶倚靠门板,眼里蕴着若有似无的笑意:“阁下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