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远远道:“哪里哪里,宝瓶山我亦有耳闻,地属巴州,邻近江陵,可对?”
有人立即捧道:“赵兄果然见多识广,小弟钦佩。”
千祥道:“江陵洪涝,没殃及到你们那里么?”
断了片刻,有人回:“大水没过来,南将军倒快过来了。”
宝瓶山之人立即苦笑作一团。
江陵府大乱,田淹了,百姓吃不起饭,便举着旗子反了,南将军自封为王,率着流民,高喊开仓,居然一路北上,破了好几座城。
雨下个没完,有人抱怨,比武的头一天,下成这样,也不知擂台还开不开。
小伙计拎来铜壶,壶嘴一倾,滚水冲入茶碗中,茶叶翻涌,热气腾腾,推放在两人面前。
少年双手捧起茶碗,喝了几口,向对面道:“你也喝一些,暖暖身子。”
男人这才端起茶碗,幂篱把肩膀洇得湿了,却不摘下来,只拨开一道窄缝,另一只手臂挡在面前。
少年放下茶碗,不自觉被男人身后那抹蓝引去——独自坐在角落里,扣着一顶斗笠,桌上没点饭菜,只温着一小壶酒,不闻周遭喧闹,自顾自埋头喝酒,佩剑贴墙放在桌上,被布条层层包裹,不见天日。
许是觉察到她的视线,抬目朝这边一瞥,一眼仿佛钉到了她心底,春风乍过,一湖乱皱。
面容俊俏,行止翩翩,却神情灰淡,了无乐趣地举起酒壶倒酒,遗世独立如画中仙。
在满屋聒噪、酒肉浮华中,实在太过扎眼。
少年愣了半晌,忍不住搭话:“姊姊是本地人士?”
松落白一杯下肚,才道:“江陵人。”
男子扭过身冷不丁盯她,虽看不清面容,黑纱之下的双眼,却像饿狼一样闪着幽绿的寒光。
少年道:“这么说来姊姊是江陵郝家庄的大侠,可是要去祝寿?”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对,郝家善使暗器毒物,哪有人亮堂堂用剑。
松落白悠悠道:“我无门无派,闲散人一个,听闻比武招亲,去寻些热闹。”
旁边人多嘴:“小娘子来着了,英雄好汉都聚在这里,没准能挑上一个好郎君。”
松落白掀起眼皮看过去,说话的是啸林山桌尾石墩子般的一个毛头儿男——觉察冷森森的杀意从头泼下来,不由脊背发凉,觍着脸讪讪笑了两声。
松落白轻飘飘在他身上转了一圈,挪移开目光,眼睫微垂,只喝酒。
少年高声道:“这里这么多好郎君,我看小哥你也能物色一个称心如意的。”
这一声响亮,赵远远也听了见,一瞧便知是怎回事,出言训斥道:“万顺,不得无礼。”
小石墩子转了眼瞟赵远远,不情不愿叹气,草草拱了拱手:“唉,我说错了话,小娘子们别跟我一般见识。”
少年白他一眼,回过身对松落白道:“既然姊姊也要去瞧打擂,不如我们结伴而行。我是七娘,他是六郎,请教姊姊的名讳?”
松落白定睛深深看她:“在下柳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