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莫多想,你和靳瑶没事便好。”靳浮玉回握住她,轻轻拍了拍,手掌温暖粗厚,“郝家的黄毛小子们胆敢在我的地盘动手,是不将我放在眼里,我还未去郝家庄要说法,已是看在郝老庄主的面子上,轻饶了他们。至于向月,她信得过,你不必担心。”
松落白恍惚道:“我当真不知道,秋掌门恨我到这个地步。”
靳浮玉道:“郝家兄弟绝不是你师傅的手笔。”
松落白垂下脸痴痴地笑,一双眸子水光潋滟,漂亮得惊心动魄,“清剿逆徒,整肃门庭,秋掌门亲口说的,我不敢不信。”
靳浮玉无话了,端起酒坛,给二人倒酒。松落白捧碗道:“当年要不是您叫住我,我恐怕已经死了。”
靳浮玉道:“说来也巧,好多年不出镖,你正赶上那一回,冥冥之中,恰有注定。”
冥冥、注定。
她想问问靳浮玉,当年江湖各路豪杰争相替天行道,她被逼至边关大漠,隐姓埋名,浑噩度日,靳浮玉忽然出现,把她带回镖局养伤,当真是冥冥么?
她押镖入京,恰巧赶上贺御史寿宴,贺御史恰巧遇刺,府中恰巧官兵重重,又恰巧认出她,也是冥冥么?
靳浮玉举碗和她相撞,舌尖的话,顺着辛辣的酒液咽进肚里,成了一句:“先生,您对我有恩。”
天光大亮。
靳浮玉一回来,镖局里有了主心骨,连厨房都把早饭多准备了几种花样。
靳瑶不想上学堂,黏着靳浮玉不撒手,靳浮玉抱着哄了一阵,红鸾在侧扮黑脸,一唱一和,软硬兼施,才把小姑奶奶交给林娘子,安安分分地送走了。
叶桃吃过饭,到厨房煮白粥,一掀盖,热气腾腾,咕嘟咕嘟粘稠地冒泡。
李常思凑在她身边,“你就给师傅吃这个啊?”
叶桃哼了一声算回答。
叶桃最讨厌师傅喝酒,喝得神智不清,人不人,鬼不鬼,简直不像松落白。师傅一喝醉了,她便这样。
李常思道:“大侠都爱喝酒,你这么讨厌酒,成不了大侠。”
叶桃本就心情不佳,被她一惹,满肚子怨气顿时有了去处:“大侠爱不爱喝酒我不知,我只知道大侠至少都能学会入门剑法。”
李常思愤道:“我也能学会!我一定能学会!我只是没有趁手的宝剑,才学得慢了些。”
叶桃不再理她,将粥盛进碗里,配上鸡蛋小菜,拎着食盒去找松落白。
屋外静谧,鸟雀呖呖。叶桃叩门等了一气,不见声音,便知人还没起,道了一声轻手轻脚推门进去。
她们一年都在外跑着,不常回来,卧房没人收拾,桌上柜上积着层薄灰,松落白也不爱置办家当,屋子总是空空荡荡。
她却头次觉得,师傅的房间原来有这么空。
满屋子,只有床榻上堆着一席被褥,桌上摆着一套茶具。
乌沉沉的一口宝剑,压在平铺开的花好月圆四个大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