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就是想卡这个BUG，或者也可以说……

制造这个BUG.

阿关黑漆漆的眼洞这下子不动了，异常阴沉盯着他。

他也对上那双眼洞，还观察了一下。

鬼物此刻看似死死盯着他们，但可能已经想动但动不了，想骂但骂不了了。

这个时候已经是人类与作为主宰的鬼怪上下位彻底翻转过来的局面了，完全受制于它瞧不起的玩家。

因为鬼怪本身彼此间关系是极远的，也没有来往的习惯，第三中学的事它也只知晓一点碎片，在它的认知里，这两个漏网之鱼完全就是侥幸活下来的，所以根本没想过，自己意识里的几只蝼蚁能做到这个地步。

到了这一步，已经到了想骂人都骂不出来的地步了，只能用干瘪的眼洞去死死盯着面前的人类。

林绿到了这个时候还是很安静的：“当然不是什么情境下都能做到这样。”

要不是越聆，他可能就不能摸出时间线的线索，要不是方研，他可能就不能拿到药方，要不是……

在这个地方，缺少任何一个人，可能他们都不能抓住这极限反转的一点生机。

这个时候，阿关越是使劲想往后，他越是伸手用力去抓，直到阿关笑不出来了，那种骨骼扭曲的脸，彻底在他手里扭曲，骨骼咯吱咯吱，周围黑气扭曲，那种黑气对人类而言都有腐蚀的刺痛感，但是他就像感觉不到疼的，动作一点也没有慢。

其实阿关说的没错，作为人类，跟存在在另一个次元的鬼怪比较，确实过于脆弱无力、过于微不足道了，不过，自从上一次第三中学出来以后，有些话是对着江灰，他也没说的。

虽然那时候他们都是一个不知何去的状态，连会不会再有下一次游戏都不知道。

可如果再被带进这种地方、或者死在这种地方，他也有父母、亲友可能难过。

但要是不能去做这件事，可能他自己心里会更难过去。

虽然当时谁也不知道后事如何，但他心里其实是……想要再进这个地方的。

第一次游戏看见同类死在这些鬼物戏弄之下的难受，是跟药铺里每个死人的夜晚，等待每个人回来的夜晚一样的难受，只是那种时候，难受不存在任何价值，当时他站在窗前，满心想的是怎么把这个东西弄出来，怎么把它们捏死。

他怀疑这里的一切，伙计、病人、玩家、NPC、出现的、不出现的、他对一切全都抱有质疑，那个晚上他一直在整理平面图，在抓紧一切的线索，在想以后怎么样、想以后的路。

可能这次游戏跟前次不一样，的确存在一个破局的办法，不用跟鬼怪正面冲突就能出去，但他最开始就打算即使这样也没差别，即使这样，他还是要去找出那个隐藏在幕后的“制定者”。

否则即使活到从游戏出去，对他而言，那做的所有事情都是无意义的。

因为甚至能听见自己骨头在人类手里扭曲的动静，阿关的面容也越来越扭曲，这次是彻底不可能保持一开始的表情了，那叫喊都变成了一种怪音：“你要干什么？要干什么？”

它的表情几乎是所有鬼怪固有的一个表情，即将玩弄人类、抹杀人类得到满足的笑脸，就跟仓库里那些成箱的残肢一样，不知道多少次多少批人类莫名其妙死于它们这种喜好之下。

林绿抓着它，这时候倒是问了一声一直很说知道的，怎么折磨别人的时候不觉得别人会痛苦，放到自己身上就忽然知痛知疼，知道害怕了？

随着他加重力道，鬼怪的那张笑脸终于不笑了，就像笑脸“咔嚓”一下被敲开，那脸壳下面，第一层裂开，是没有表情的。

又一声“咔擦”，这次露出来的是惊恐。

又一声“咔嚓”，这次是痛楚。

一直到破碎、龟裂、细细脆脆、爬满鲜血，这种生物其实属于早就死透了，血都没有一滴的尸首，所以那些其实都不是鬼怪的血，而全是他自己手上被扎破攥破的血，但就是这样，他也没松一点手。

另一边商煦也听到了那种古怪痛苦的哀鸣、嘶鸣，玩家跟观赏者两者上下位颠倒带来的不甘、怨怼、难以置信。

再然后，就是什么也听不清了。

甚至也不止是听不清，而是眼前也什么都看不见了，在漫长的等待后进入了一种完全空白的、恒久的、虚无的、没有时间空间的状态。

那一瞬间给人的感觉只有短暂几十秒，但其实也有可能过去了极长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