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当时拿到药方以后,他又做了两件事,翻出屋子里墨水给药方上新添了一行字,再者,药方是需要送到病人手里的,就需要他回来,像刚才那样把药方塞给另外两个人,等于完成了“向病人送药”这个动作。
当然他也不可能告诉阿关,是怎么发现那张方子、包括墨水存在的,全是最后关口,方研想不出来哪里会藏着什么能用的线索,就把昨晚的事,磕磕绊绊跟他转述、跟他说了。
他待在病人屋舍的时候,看起来在翻找蜡烛,其实是在变成废墟的屋子里,找这张烂巴巴的药方出来,本来时间可能有点仓促,也是商煦在它跟前摔门大闹的那一场,无形之中拖延了时间。
阿关:“……”
它是听到了,不过反应是歪了歪头,毕竟不明白这些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但商煦表情却变了变,在这一瞬间去看江灰,然后观察对方神色,就好像已经知道了。
只有她还不太明白,但又不是百分百不明白,那感觉就好像隔着一层纱,就好像再想通某个关节就能更通透,忽然心里一动,好像碰到了一点又不太敢确认:“什么意思?是不是说……”
“是不是说它现在不能动我们了?!”
现在在场的,可能就只剩下了鬼物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规则,它只知道这里所有规则都是制定给人类的,从来没有说它们也要遵守这么荒唐。
所以它还笑了一下,对它而言弄死几个人类,就像捏死蝼蚁一样简单,但林绿看着鬼怪那双腐烂的眼洞盯着他们,然后,眼洞僵停了下来,就像一下子停滞。
刚才还在说着可以随时弄死他们的鬼物,不笑了。
“怎么可能?”那种轻蔑的笑变成了难以置信,“你干了什么?”
它终于有点慌了,现在知道了这个人类肯定干了什么,肯定不止他刚刚说的这些!可它想不出来他,做了什么能让自己这样?!
这不对!
林绿只是收好了那破碎的纸条,是,到了这个时候,鬼物是不能再动他们了。
鬼物的确是这个游戏唯一的主宰,自然可以压制抹杀玩家,甚至可以说游戏存在的意义,就是更好地抹杀玩家。
也就是说如果这个游戏有一条主旨,那就是“人类是必死的”。
其他任何规则、存在,都要为这唯一最高的一条规则让路。
但以这条绝对的规则为背景,当他把药方送出去,就等于他们完成了从玩具到病人的身份转变,转变成为了……这个规则的一部分。
游戏需要病人,不管是用了药方之后被救下来而去感谢、抑或死了而去复仇都可以,而作为已经收到药方的病人,在药方完成之前就不能出事,否则就等于因果线的一部分被破坏,等于“抹杀人类”这条完整的因果无法完成。
即便鬼怪也要遵循这条因果,在药方完成之前不可能再动他们,否则会导致整个游戏被翻转过来,出现一条不能自洽、可能导致整个游戏分崩的悖论。
当然对人类来说,可能游戏现在就分崩更好。
这一步不论怎样对他们而言,都是处在主动位了。
“那你纸上到底写了什么?”看鬼怪表情应该也听明白了,下一秒就像脸上的面具彻底破碎。
“要完成你那方子到底要什么?”
本来它是口不择言,但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只见它说完,林绿露出一点别样的表情,好像在想终于问到了重点。
然后示意它自己去看。
药方上清清楚楚,林绿用找出来的墨水,写的是三个字:抹杀它。
抹杀游戏里的这个最后的、最深的鬼。
这个游戏的运行规则是,人类是必须死的,逻辑线也是一定成立的,所以,也就等于……只要是药方写入的,就都要实现。
药方内容必须实现,玩家作为病人才能被允许真正去死,而要药方实现,又需要鬼怪被抹杀,这就形成了一条逻辑悖论。
他之所以要回来不是为了跟余下的人碰头,在这样一个鬼怪主宰的世界,即使作为被吞食者的玩家碰了头又能怎么样,而是为了必须给余下的玩家送来药方。
他要保住人类,还要能一下子制住这个鬼怪命门的方法,在眼下这个游戏里,任何其他规则在作为主宰的鬼怪面前都是受制的,唯独这一条“杀死人类”的铁则是一切的基本,甚至凌驾游戏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