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大了，浸湿了泥土。泥泞的道路上拖着一条长长的血迹，水洼中的水也被染成血水。此刻，洛明遥的神智恢复了，他手中的双月自动封入玉佩中挂回他腰上，血光也随之熄灭。

他缓缓从高处落下，如同一片叶，也似一块石。

还是败了……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魔气太重了，打开法阵后竟引出了无数怨灵，使自己心神大乱，神智不清。

前一会儿，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挤压了一下又一下，脑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一直膨胀，痛苦不堪。他想冲破魔障，想让自己清醒，他知道自己的戾气已经暴露了，且越积越多，好似下一刻就要爆发了一般。

可最终他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的举止，琴音一过他才从虚幻中脱离出来。

洛明遥望着满是尸体的战场，眼神迷离。而眼眶中溢出了两行冰冷的泪。随即双膝一跪，跪倒在这天地之间。

“我怎么控制不住自己啊……”洛明遥往后一坐，全身如瘫了一般，“我该怎么办……”

他仰着头，如同丢了魂一般地望着天边的血月。秃鹫依然盘旋在上空，发出凄厉的叫声。

突然，从雨雾中闪出丝丝寒光，紧接着一阵拉弓搭箭的声音从中破出，在这阵阵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轰隆隆——

雨更大了，比方才还大。

连雨也讨厌他……

他静静地跪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万箭射来。

他不为所动，也不可能动。

曾经，他立过誓言，发誓要用自己的一生去守护天下苍生，绝不伤苍生半毫。

可是他却食言了。也不是第一次了。而且这次伤的人命没有几千也有上百。

赎罪吗？是了。

赎罪。

面对万箭，洛明遥缓缓抬起头，露出他那白皙的脖颈，闭上双眼。千万支箭与雨容为一体，穿破雨雾，直逼晋阳皇城。

洛明宸抱着方瑾源一路疾驰，他们修为高，抵住了洛明遥的攻击。可照理来说，他们的修为远比不上承安君和长怀薇，为何能抗下玄陵宗主这一击？要知在漠天城那夜，恒仪可是一拨双月就能击退几千修士。

他们本欲在原地小憩一会儿，谁知却听见汉黎人挽弓搭箭的声音，只得起身继续赶往皇城。

*

这会儿奔到了皇城城门下。本以为会碰上那个杀人魔头。

可是，并没有。

只见城门外一片死寂，只有雨声落地的声音。

一道身形修长的黑色人影跪在地上，双手垂在身侧，仰着头，面上毫无血色。

是洛明遥！

洛明宸惊异，方瑾源亦然。

“阿遥，你……”话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跪着的人微微颤了一下，眼睛半睁开来，却并没去看洛明宸。一阵风袭来，吹起尘埃沙土，飞漫在天。

至此，洛明宸与洛明遥就这样擦肩而过，发带与衣袍随风拂起。一人奔向晋阳，而另一人却留在了原地。

那句说了一半的话，再也说不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