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璐并没有撒谎,她的确是把他们的情意看在眼里的。
一年冬天,她惦念着洛明宸,担心他没有厚被子盖,第二天就感冒了,想着就抱着一卷棉被,系上鹤氅,出了玉昙宫去明旸院。
就当她要走到明旸院门口时,院门突然打开了,她心里一惊:“不会皇城中进贼吧?”
可再定睛一瞧,发现那身影竟是洛明宸,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急匆匆往风雪里跑。她想喊一声,可转念一想又断了这个念头,随即跟着洛明宸走进了风雪之中。
当时的洛明宸或许觉得大半夜的,又下着这么大的雪,定然没人,所以这一路上只顾着狂奔,并没注意到自己的母亲就跟在身后。
跟着洛明宸走了一阵,他突然停了下来,方璐也忙止住脚步,抬眼一看,发现洛明宸大半夜顶着风雪,竟来到了方瑾源的住处。只见他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走进长廊。方璐则绕到后面,从窗口朝里望去。
不一会儿,洛明宸走了进来,“嚓”的一声,屋子里亮起一丝微光,渐渐能看清屋中的景象。
只见方瑾源散着头发睡在帐中,脸色苍白,脖上缠着一圈布带,晶莹的汗滴铺满了前额。
方璐心里一惊:“瑾源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洛明宸将食盒搁在桌上,又走到外边。少顷,他扛着一盆水、一条毛巾和一卷布带进了屋子,轻轻放在床前。他弯着身子,挽起毛巾,浸湿在水中,拧干后便起身掀开帐帘,俯身用毛巾敷方瑾源的额头,拭去汗水。
须臾,他拿起布带,走到床前,解开了方瑾源颈上的布带。方璐瞪大了眼睛看去,只见她颈上红一块、青一块、紫一块的,颜色深得像要渗出血一样。
洛明宸解开布带后,身形微微顿了顿,僵硬地将旧布带放在一旁,扯了一条新的布带缠在她颈上。动作很轻,轻到方瑾源毫无察觉,轻到那微弱的火光都没晃一下。
待缠好了布带,洛明宸拉好帐帘,灭了火。方璐听见他关了房门,看见他的身影隐进了风雪,才抱着棉被去了明旸院。
事后,方璐派人去打听了一番,才得知其中缘由。
方瑾源知道洛明宸要去苍安调查一桩案件,需要乔装打扮潜伏进苍安城中。
她不放心,也偷偷跟了去。
结果在调查的时候,不慎被巡城的士兵发现了。方瑾源为了掩护他,以保护一个小孩为借口拦住了士兵,在打斗过程中不慎被掐住脖颈,最后还是那士兵的同伴制止,方瑾源才捡回一条命。只可惜她强撑着回到晋阳之后,就因气血不足倒在床上,三日不醒。
所有人都觉得她是为了保护那个小孩,而非为了掩护洛明宸。
方璐当时听了,也是心疼得不得了。
能为对方付出性命,纵使我面目全非,亦只字不提。
就这么一来二去,她发现这两个孩子都会默默为对方付出,觉得他们十分适配。所以在洛明宸去参加修习大会、方瑾源闭关之时,就去找了方宗主。
虽然方瑾源的父亲离世了,但她父母的胞弟,也就是现任的方宗主,能代替他哥哥主持这门亲事,于她而言,他就相当于第二个父亲。
方璐与其相谈时,他说兄长去世前最大的愿望,就是想让他的两个女儿能找到个可靠的夫婿,不论权贵,只求真心相爱。
方若怡现今还没什么心意显露,不过好像对洛明遥有点意思,可以再看看。而方瑾源就不一样了,她与洛明宸的情意已经越发明显,就差表白这一步了。
所以方璐想了很久:“要不推一把这俩?”
她也问过洛永年的意见,洛永年表示认可,毕竟方家是七大家族中较为强盛的家族,若洛家与方家联姻,那在修真界的地位也会随之提升。
如今,就取决于洛明宸与方瑾源了。
洛明宸想了片刻,还是觉得不太妥当,便对母亲劝道:“母后,请给予我们一些时日。”
方璐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讲,叹了口气:“我找你们俩来,就是想让你们考虑考虑这件事,若成了,可是桩好事。”
方瑾源此刻已经镇定下来,微微颔首。方璐便先让他们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