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仪在台上也听见了些许动静,便急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一旁小厮对他道:“场上有人晕倒了。”
等司仪来到校场上时,那修士已得到治疗,可脸色依旧发青,嘴唇发白,印堂发黑,呼吸微弱,似乎是被邪祟上身一般,可此人阳气旺盛,灵脉无恙,事发诡异起来。
正当众人抓耳挠腮之时,一人从众修士中走了出来,司仪抬眼一望,正是洛明宸。
他蹲下身,二指合并探向这修士颈脉,少顷他眉头蹙紧,眼帘垂下。与这修士同派的弟子问道:“洛公子,我师兄怎么样了?”
洛明宸还没回答,人群中蓦地有人答道:“我猜他八成就是被邪物进身了。”
闻声望去,两个少年走出人群,后面还跟着一位气质不凡的红衣青年,众人顿时闭上了嘴巴,生怕自己无意间冒犯了高层门派的人。
宋引墨哗啦一下展开折扇,覃昱霖也取出一把拂尘托在手中。
这两个门派说实话是真惹不了,一个是当今势力最强大的门派二太子,一个是汉黎国君最器重的门派汉黎覃氏的覃公子,其余门派的弟子默默向两侧退去,给他俩腾出一条过道。
他们走到离那名修士还有三步之遥的地方止住步子,覃昱霖摇了摇手中拂尘,率先开口道:“洛公子,若我没猜错的话,这修士体内是不是侵入蛊虫了?”
“正是。”
全场瞬间炸开了锅:
“覃氏的小公子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我以前都没发现。”
“人家生于医学世家,懂得多也不足为怪。”
“就是就是,这不很正常吗?”
“……”
宋引墨戳了一下覃昱霖的手臂:“可以啊覃兄,你怎么看出来的?”
覃昱霖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从唇色看出来的,我祖传典籍中有记载到关于蛊虫的内容,他的唇色发紫,全身发颤,腹部收缩,必是蛊虫所为。”
这时,宋楚铭发话了:“宋某有疑,自古文记载,蛊虫如米粒大小,可在身体内部自由穿梭,眼下并不知蛊虫处于何处,敢问洛公子如何整治?”
这的确是个问题,蛊虫灵活得很,要是误打误撞冲上天灵,那这修士可以提前去阎王殿报到了。
宋引墨想斥责他,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宋楚铭是他哥的挚友,得罪他不相当于得罪他哥吗?一想到这些宋引墨便抖了一下:
他可不敢得罪他哥。
洛明宸不语,他缓缓起身,给人带来一种说不出口的压迫感,随即他右手二指合并立于胸前,双目合闭,一股强大的灵力从他身体里散发出来,将四周围观的修士尽数弹开约五步之远,忽然洛明宸的前庭发出刺眼的灵光,所有修士都用手挡在眼前,双足扎在地上形成一个弓字步,倏忽一名修士大喊道:“是天眼,洛公子开天眼了!”
灵光在刹那间散出,又在刹那间熄灭。此刻,洛明宸额心上多了一只似有非有的眼睛,很小却显得很突兀,长在洛明宸这张脸上着实有些毁容,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会打开天眼,除了眼下这类状况。
洛明宸用天眼上上下下扫视了一阵,终于发现藏在这修士腹中的蛊虫,好歹是没入太深,他指尖灵光一闪,顺势拍在那修士腹上,强大的灵力瞬间把蛊虫震死,从这修士的喉咙中吐了出来,化作一股黑烟消散了。
这修士的门派弟子连忙上前抬起他,覃昱霖从腰间香囊中取出一枚药丸,塞到那修士嘴里。
洛明宸闭了天眼道:“无碍了,一个时辰后便会醒来。”
那门派的弟子千恩万谢,三三两两抬着人回去。
不过,洛明宸这天眼若是开了,那在近几日内若是看是到含邪气,怨气深重的东西,天眼会自动锁定那个东西,所以他很烦这个眼睛,这也是他一直不怎么想打开天眼原因之一。
“所以明遥,”洛明宸缓缓坐回床榻上,“你别把所有罪责都往身上揽,要不然你会吃亏的。”
洛明遥嗯了一声,悄悄瞥了一眼洛明宸,心中万分犹豫,最终他取出一条白色布带,递到他哥面前:“哥,你先把天眼遮住。”
毕竟是做了十几年的亲兄弟,洛明宸立刻会意,将布带绑在头上。洛明遥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怎么越看越像“披麻戴孝”?
他拍了拍手,铮的寒光一闪,义行飞出,但不知是害怕还是害羞,义行竟躲在屏风后不肯出来,只探出剑柄的一头向他俩看去。
洛明遥见它不出来,又轻拍了一下茶几:“你怕什么,快出来,他又不会吃了你。”
义行又小心翼翼地探出一节,确定洛明宸对自己没有恶意后,便嗖的一下飞到洛明遥手中,洛明遥笑道:“你抖什么,别怕。”随即将剑递到洛明宸面前,“哥,它不是什么凶神恶煞之物,它很乖很听我的话的。”
洛明宸接过义行,一眼就瞥见剑刃上的两个字,赞道:“好名。”
“那是自然,这可是阿姐取的。”
洛明宸不语,翻过剑身一指拂过。
“好剑。”
“晋阳的铸剑工艺什么时候差过了。”
“说不准,比如我那把就没你这把好。”顿了顿,又道,“不用分心操控。”
剑柄晃了几下,好像是个被夸了的小孩子一样“手舞足蹈”。
洛明遥也不理它,任由它晃动,随即沉下眼皮,缓缓向洛明宸解释道:“哥,我其实不知道有这等禁术,我在刀上不小心划了个口子,与义行达成契约的时候血从伤口中流出来了,这事不能怪义行,怪我就好了。”
“它只是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剑灵……”
义行感受到主人心情低落,缁色剑穗微微扬起,可奈何长度太短,根本不足以够不到主人的面庞。
洛明宸无奈的叹了口气,把剑往外轻轻一抛,义行本身就自带灵识,抛到空中后就自觉钻回洛明遥的手中。他曲膝坐到床边,淡淡道:“阿遥,我知道你不是十恶不赦之人,可你拿着这把邪剑,要是被人发现,你十张嘴都解释不清楚。”
持剑手一松,义行猛得飞回剑鞘。
洛明遥沉默了。
他深知,修习邪魔歪道终将会受千夫所指,万鬼反噬,现在依然如此,就连八年前横空出世的玄陵宗主都被百家镇压,要是再多出来一个修鬼道的必定会遭众门讨伐;怪不得云清岚和洛明宸反应这么大,那可是歪门邪道,修此道者会损身损心,更耗精力。
总而言之就是:修此道者,必遭横祸。
半晌,洛明遥嘴唇微启,坚定地说道:“我会证明自己的。”
洛明宸再一次劝他:“会走火入魔的.....”
“我会注意的,你放心。”
“明遥是长大了,都有自己的想法了,”洛明宸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最后还是撇开目光,“行了,酉时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洛明遥嗯了一声:“那哥也早些休息。”他走到屏风后抄起义行,又回头看了一眼他哥,倾身行了一礼,随后走出了旭阳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