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外堂走进一名男子,黑衣蹁跹,意气风发,银色发带突兀地飘挂在他肩上,垂在左胸边。
长亭晚回首,谢敏宇不耐烦挥了挥手道:“你赶紧把他带走。”
“好。”看向洛明遥,“阿遥,你……”
他忽然顿住了,目光停留在洛明遥腰间长剑。洛明遥站起身,刚想说些什么,洛明宸大步流星走到他身边,一把抓起洛明遥连拖带拽地走出了正堂。
走了有两百余步,洛明遥才叫起来:“哥,哥,放手,痛死我了,你力气咋这么大呢。”
疼痛小了几分,但腕子上能清晰看见一个红色的印子。洛明遥托起那只手一个劲儿地吹,边吹还边道:“我的妈呀,哥你咋了,你从来都不会这样对我的。”
洛明宸半边脸已经黑了下来,嘴角紧绷着,双拳紧握。洛明遥有些发慌,刚想上前摇醒他,手伸到半空又被一把抓住手腕,洛明遥面色一僵,那声啊生生咽回肚子里。
他妈的抓哪里不好,偏偏抓刚刚留有红印的位置。
一阵阵呻吟卡在喉咙里不上又不下,痛苦不堪。
他努力挣脱,奈何他哥力气实在是太大了,动了几下对方就用力几分。
而此刻,洛明宸突然说道:“阿遥,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
说着又用力一捏,洛明遥再也忍不住了,痛苦的叫了一声。
拐角处,一阵步履声响起,随即一个白色身影从里边飞速而出,伸出一掌,直直打向洛明宸。
不过这一掌力道不轻不重,正中洛明宸背上一穴,抓住洛明遥手腕的手一松,两臂像无线的木偶一般垂在身侧,整个人向前倒去,洛明遥眼疾手快揽住洛明的肩往怀里带,奈何他哥比自己重,他双膝一跪坐到地上。
“他只是暂时晕了过去,一个时辰后就会醒。”
洛明遥双目通红,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他不抬头,淡淡道:“多谢。”
云清岚将斗笠摘下挂到后背,蹲下来探了探洛明宸灵脉,须臾才他站起身道:“不愧是小承安君,都打晕了灵脉还如此活跃。”
“小承安君”是修真界对洛明宸的一个称号,但听起来有些贬乏低身份,所以一直都没人对他用这个称呼,“小承安君”是由“承安君”这个称号得来的,“承安君”指的是洛永年的兄长,此人无束自由,已修成正果,行事沉稳,逢乱必出,而洛明宸身上有些他的影子,此号便由此得来。
洛明遥还惊魂未定,颤声道:“我哥他……到底……怎么了?”
毕竟是和自己一长大、陪伴自已十八年的兄长,洛明宸一直都是自己最坚实的靠山,情如海深。
云清岚道:“你忘了你哥有什么特殊能力了吗?”
洛明遥怔了怔,眼眶中堆积的泪水被晃了出来,顺着脸颊滚至下巴,一滴眼泪砸落在洛明宸额心上。云清岚瞥见他脸上的泪痕,不知是可怜还是嫌弃,竟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那帕上绣着一月三云,甚是精妙。
而后,他抬起手拭去洛明遥脸上泪痕。
洛明遥:“……”
云清岚收回手,面无表情道:“男子流泪,懦弱至极。”
少顷,洛明遥的神智才从深渊中爬出来,喃喃道:“天眼。”
云清岚道:“是了,他的天眼可观含血气,或是怨气深重的东西的发源之地,妖魔鬼怪样样可探。”
说到这里,义行的剑柄动了一下,缁色穗子轻微晃动,看样子是被吓到了。
洛明遥摸了摸义行,像哄小孩子一般:“别怕,大不了全世界都知道,我也决然护着你。”
云清岚闻言,愣住了。
是他吗?
……
夕阳西下,余晖洒落。天色渐渐暗淡,一片寂静。
洛明宸从床上起来,扶额。他晕的这段时间,天眼一直是打开着的,未免有些干涩疼痛。
而一旁,洛明遥正在擦洗霜叶琴身,听到动静立即看向洛明宸,眼泪又溢出眼眶,他放下霜叶扑到床前哭道:“哥,我错了,你别走。”
洛明宸还有些发晕,见洛明遥泪眼婆娑的样子更是被吓得一愣,随即醒过神来,胡乱地揉了揉洛明遥的头道:“没事了,没事了,你哥这不是没走吗?”
“可真是吓死我了,”洛明遥说话带着哭腔,声音含糊,“哥你走了那我可怎么办?”
对于他这个弟弟,洛明宸当真是对他上心许多,关爱他,包容他,是不多得的好哥哥。
他弟弟哭的次数很少,就算很伤心,很委屈也是掉几滴眼泪,小声抽泣,绝不大声哭丧,洛明宸安慰几句就能走出悲伤,一直都很阳光。
可现在,面对洛明遥,他却有些束手无策。
好在洛明遥没再继续,他从衣襟内抽出一块帕子,拭干眼泪。洛明宸瞥了一眼那块帕上纹路,突然瞳孔一缩,那块帕上竟绣着月亮和云朵纹案。
是月华云氏家纹!
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只听咚的一声,洛明遥垂着脑袋,双膝着地,跪在床前。
洛明宸:“……”
洛明遥不言,像犯了事的罪人一般直愣愣地跪在地上,只留下淡淡的呼吸声。
洛明宸无奈道:“你这又是何苦?”
洛明遥道:“我知错了,请兄长责罚。”
这他妈能是能从洛明遥嘴里说出来的?!
“那把剑不是魔物,是我一时大意,请兄长不要为难义行,我洛英一人做事一人当。”
洛明宸叹了口气,拖着身子下了床。洛明遥知道他哥身体尚未恢复,动起来会十分吃力,正想劝阻,忽然两只手托住自己的大臂,将他扶了起来。
他轻唤了一声,而洛明宸则赤手拍了拍他衣摆上沾着的灰尘,然后双手搭在洛明遥肩上,不轻不重。
“别动不动就跪,你这犯的又不是什么大事。”
“可却让兄长变成这个样子。”
洛明宸苦笑道:“我其实也有一半责任在身。”
时间回到三个时辰前。
烈阳高照,树树成荫。一群仙门世家弟子在校场上闭目修炼,汗水浸湿衣裳,面目通红,却无人停歇。
大约过了一炷香,修炼进度差不多要濒临结束,恰在此刻,一名修士突然惨叫一声,登时栽倒在地,众修士被这声惨叫吓醒,齐齐望向声源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