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太子殿下”是叫给洛明宸的,不是叫给洛明遥听的。
而此刻几句低语像碎珠子似的滚了过来。
“你看到洛轩旁站着的人了吗?”
“看到了,应该是他的仆从吧。”
“开什么玩笑,那是他弟。”
“什么,那人居然是洛明遥?!晋阳是怎么有脸派他出来的?”
“谁知道呢?”
“……”
洛明遥脚下一滑。
并不是洛明遥接受不了流言蜚语,而是无奈,他的名声在外是很差,但他都不在乎,就算臭名远扬,被万人唾弃,他也终究是晋阳国的二太子,没有人能够超过他,就算超过他的人也得对他毕恭毕敬。
枫月林殿,是此次修习大会的主场之地,来到这里参加大会的门派弟子就是到殿前的广场上集合的。
二人走至广场上,抬眼望去,已有很多世家门派子弟在这里等候许久。突然,洛明遥瞳孔一缩,一个身形修长的蓝衣青年立于广场中央,仙风道骨,面目清秀,眉眼间还带着肃杀,最重要的是这青年背上挂着一顶尖顶斗笠,眉间一点朱砂。
这不就是在月华城斩他头发的人吗?!
洛明遥没来由的一哆嗦,蓦然听见有人在喊:“明宸兄,你来了!”
他回首望去,只见一位少年手持折扇,眉如墨画,眼若桃花,身着一身红色校服,顿时明白了:这是颐安宋氏的子弟。
洛明宸挥了挥手道:“引墨兄,别来无恙啊。”
那少年笑了笑,余光一扫便注意到洛明宸身边站着的的黑衣少年,便问道:“明宸兄,这位公子是?”
洛明宸道:“是我贤弟。”
“在下晋阳二太子洛英,字明遥。”洛明遥拱手行礼。
那红衣少年回礼:“颐安二太子宋闫,字引墨。”
没想到这少年竟然是颐安的二太子。
“听闻洛二公子有一把工艺绝伦的乐器,请问我是否有能幸见到?”
“当然有幸见到,而且日后你还会天天见到。”洛明遥笑着从背后取出一把琵琶,隐隐看到琴柄上刻着两个字,“霜叶”。
那把琵琶的工艺精湛,整个琴身线条流畅优雅,犹如一位身姿婀娜的舞者,琴头高高翘起,宛若凤凰欲飞,上面还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在柄上系着一条玉穗,小巧玲珑,白让刻着之纹,好似一位白衣蹁跹的仙人。
真不愧是二太子,这种上品又上品的乐器,当时在明旸院被他弹得弦音呕哑嘲哳,不堪入耳,说出来真的没几个会信。
“二太子,大会马上要开始了,我们该去入场了。”
洛明遥寻声望去,只见一个少年腰悬一把长剑,身着一袭红衣,玉树临风,亦是颐安国人。
宋引墨听了,把霜叶还给了洛明遥:“大会就要开始了,我们全后在聊。
等那两人走远了,洛明遥顿时感觉自己好像卸下来千斤重负。
“那个腰悬长剑的红衣少年是谁?”
“宋楚铭。”
关于世家子弟,天下已有七大门派,还有分布在不同地域境界的门派,都被称为小门派。
这个宋楚铭来历不一般,这孩子一来到宋氏家族就招当今颐安大太子宋无渊的喜爱,两人相互扶持,一同进退,已成为形影不离的挚友
……
几十个门派的子弟到齐,一列列整整齐齐,生龙活虎,洛明遥则站在洛明宸身后,左瞧瞧右望望,在第一列那儿看见了那熟悉的蓝衣,背上背者尖顶斗笠,犹如江湖侠客,腰间插着一把折扇,看这扇柄就知道这折扇有多金贵了。
就在此时,此次大会的司仪从殿内走出,只听他道:“承蒙各派贤达,不远千里,莅临修习大会。自今而后一年,诸位可于此修习课业,精研修学。待一年期满,第五届神武大会,便将揭幕。”
话音未落,一旁一位老先生发话:“今后,吾乃诸位之师,为尔等讲学,助尔等修行,愿诸位于修习大会有所成就。”顿了顿继续道:“今可往山中观之,洞悉此地。”
文邹邹的,听得洛明遥脑子发热。
正巧有两人经过,身穿金色校服,胸前一个绣着龙纹,一个绣着凤纹。洛明遥心道:“汉黎陈氏的校服真是几年都不带改的,这纹式这么明显,一眼就可以看出来了。”
转头一看,两名侍卫跑到那两人身前,一名侍卫道:“太子殿下,公主殿下,我们两个同行吗?”
那青年道:“不需要,你们在广场等我就行,陈玥你呢?”
陈玥道:“我也不需要。”
这两个人洛明遥认得,那青年是汉黎国的二太子,陈弈风,面若冠玉,唇若涂朱,额上扣着银色额环,丰神俊朗。
那少女则是陈弈风的妹妹,陈玥,肤白若雪,眼眸凛冽,额上挂着一圈红色额饰,脸上蒙着一层面纱,慑人气息。
洛明遥转过头问他哥:“上次那个神武大会,前五名是谁?”
“第五名是方瑾源,第四名是陈玥,第三名是我,第二名是陈弈风,第一名是云清岚。”
“这第一名是月华云氏的?”
“对啊,月华国大太子,云慕,云清岚。”
“长什么样的?”
洛明宸伸手指了个方向:“在那,你自己看。”
顺着指尖方向望去,一位蓝衣青年站在广场边上,腰间悬一剑,背上挂一笠。
“……”怎么会是他?
“你别看他人冷冷清清,其实也挺好的。”洛明宸一手搭在他肩上,“但你也别跟他起冲突,他这个人古板的很,最看不惯别人放肆的,要是被他抓住了,可有你好受的。”
还等你说呢,他自己已经被抓过一回了,洛明遥只得尴尬的笑了笑。
“好了,你进山中洞悉吧,我去找谢先生谈些事情。”说罢洛明宸拂袖离去。
……
山中枫树繁茂,艳红一片,残阳如血,夕照穿过层层枫叶泼洒在大地上,风掠过,卷起漫天霞色。
这边,云清岚已进入山中,一个人独自漫步枫叶林。
“咻。”
云清岚警惕的回过头来,如同一只白猫,一双琉璃般的眸子凝结着寒意,视线扫过各处,并未发现异常,便向前走去。
“咻—”
“咻——”
“咻咻咻——”
一连三声,一声比一声急促,云清岚向四周望去,还是什么都没有。
正当他要施展灵力之时,突然感到背后传来一阵浅浅的呼吸声,旋身一立,衣袂猎猎翻卷,看清了搞鬼之人。
那人手中抛着几颗小石子,一袭黑衣,腰束银色玉带,背着一把琵琶,不是洛明遥还能是谁。
云清岚目光一冷,转身欲走,却被洛明遥拦下:“云慕,交个朋友呗。”
第一次有人这么叫他名字,除了他父皇母后,没人敢这么喊他,一般都是喊云公子、太子殿下,或者是喊他云清岚,他都没意见。
唯独这洛明遥,竟敢破界喊他这个名字!
他有些恼,但出于礼束他没有动怒,而是拒绝道:“不交。”
见对方如此执着,洛明遥也不抱怨,反倒觉得有趣,又道:“哎呀,别生气嘛,我给歉不是。”
云清岚不语,他继续道:“那次是我错在先,我向你赔罪,能原谅我吗?”云清岚避开他的视线:“此事我并未追究,只是请你不要再犯,不必再提。”
“这么说你是原谅我喽?”
对方不语。
“我听闻你的修为挺高的,你可以教我一些技巧吗?”
“修习课上自然会教。”
“……”
这人还真够古板的。
不过洛明遥不介意,目光瞥见云清岚腰间上的一柄折扇,来了兴趣:“云公子,你这扇子好生别致,应该有名字吧,叫什么?”
云清岚:“……”
半晌,见对方不言,云清岚便道:“无事的话,我先走了。”
正值傍晚,斜阳的残光洒入林中,正巧一束光射到云清岚后脑处,他一转身就被那刺眼的光照得睁不开眼,便习惯的从腰间抽出折扇遮阳,阳光洒在扇面上,给洁白如雪的扇纸镀上一层金黄。
“原来你的扇上写着‘无边’二字,跟我的霜叶好是般配,妙哉妙哉!”
刚才洛明遥不语,是为了打发云清岚转身面向阳光,从而使他开扇遮阳,只要一开扇,就可以看到扇面上写的字了。
洛明遥开怀大笑起来,云清岚有些生气,但也不想与他计较,便甩下一句“无聊”把折扇收起插回腰间,往林外走去。
笑声淡没,洛明遥想追了上去,但奈何云清岚跑得太快了,连个影子都没留下。洛明遥嘟着嘴小声嘀咕:“真不够意思,都不打声招呼就跑了。”这时他脑子里回荡着云清岚刚才说的那几句话,算来也超过三句话了,不禁笑出了声。
……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洛明遥走到了一处奇异的地方:四棵桂花树分的位置距离等齐,中间空位落满了密密麻麻的桂花与枝叶,好似仙人布阵。
他看了看西边,夕阳距离落山还有一段时间,不如借此地修炼一番?
他弯腰拣起一片叶子,想起一个禁忌:日月精华越多的地方,越会招来妖魔鬼怪。
那就画张符,避避邪。
他重新选了片叶子,从衣襟里翻出一支朱砂瓶,打开塞子,用手指捻了点朱砂,在那片叶上画下符文。
画完之后他有些震惊,他根本没碰过符纸这些玩意,居然随手一画就画了出来。不过,他没有在意,一手将符纸拍在空地中央,即刻出现一阵个阵法,虚实不清。
他走到阵的中央,盘腿坐下。
残阳如血,落霞孤鹜。清风掠过,细碎花瓣簌簌坠落,抬眼望去,小路上像覆了匹鎏金软缎,密密匝匝。
洛明遥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