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乌鸦飞过,月上树梢,乍眼一瞧两个黑色人影对立在屋脊上,好似下一秒就要奔向对方。
洛明遥被那人这么一喊醒了三分:“你是谁?”
那人不言其他,声音沉稳:“请你下去。”
嚯,这人还挺有意思的嘛。随即洛明遥嘴角一勾,飞身一跃到了另一座穹顶上:“你有资格说我,你不也踩着房顶吗,你怎么不下去?”
那人似乎是被这番话气到了,两肩微颤,双拳握紧。
这人还挺能忍的。
就当洛明遥想嘲讽那人第二遍时,顿感不妙,刚想逃跑却已为时已晚,一阵风掠过他耳边,吹得他衣袖翻飞。寒光一闪,几缕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的发丝,轻飘落于脚边。
心头微怔,回首望去,那人把剑重新收回鞘中,从背后拿起一顶斗笠,反手扣在头上,头也不回的跃下穹顶,只留下一黑衣少年呆愣愣地立在月光之下。
已至后半夜,晋阳城的皇城大街上冷清宁静,一阵阴风刮来都能起一身鸡皮疙瘩。
推开明旸院的门扉,一名精神抖擞的黑衣少年和两名精疲力竭的白衣侍卫走进堂内,眼睛周围黑了一圈。
洛明遥见这俩人上眼皮和下眼皮都开始打架了,便拍了拍两人肩头:“你俩先去休息吧。”
洛安有些为难道:“那你不用……”
“没关系了,我老大不小的了,不需要你们这么照顾我。”
“那好吧,那……我先走了。”洛安说罢便抬起已经陷入梦乡的洛祁踏出大门。
脚步声渐行渐远,洛明遥才走到自己的寝室里,正欲解衣,忽然门被敲响。他本以为是洛安又来"骚扰"他,开门一看,发现门外站着的不是洛安,而是他哥。
“哥,你怎么……”
话还没讲完,洛明宸就塞给洛明遥一封信:“夜深了,要是有疑,明月日再问,我先回去了。”说罢他便转身离开,融入夜色之中。
桌上一支蜡烛未熄,洛明遥借着烛光走到床前,摸到了他的琴,于是他便把信揣入怀中,把那精艺翡绝的琵琶放到琴架上,再把油灯点亮,这才把那封信打开……
一炷香后。
那封信摇摇晃晃的从洛明遥手上滑落,掉在了地上。
油灯的微光洒在床前的一小片空地上,信纸正落在那里,信上写着:
年度修习大会将启,各门派遣修士二人,赴秦川之地修习。
单纯的字面意思,就是每年一度的修习大会将要开始,各个门派需派两名修士,前往秦川修习。
那他哥给他这封信的意思是……是要他参加年度修习?!
“上一届年度修习哥和方瑾源去的吗?”
方瑾源是晋阳方氏门派的小姐,在仙道上天赋异禀,且修为极高,方璐就举荐她去加大会了。
这次咋了,咋要我上呢?
骤然刮来一阵清风,把微亮的油光给吹灭了。
……
一只燕子从院墙上飞下,朝阳从东边的山头升起,阳光直射到院中的榕树上,把树的影子拉长至庭院的白墙上。
从模糊……到黑暗……再模糊……再黑暗……清晰……
洛明遥第一次醒得这么早,他穿好衣服,束好长发,抄起那封信走出寝室。
刚入正堂,就看见洛安推门而入。
洛安看到洛明遥的一瞬间真的在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醒,他问道:“洛二公子,你,你怎今天起这么早?”
洛明遥不答,只是坐到玉桌旁,再次展开那张被他抓得发皱的信。洛安注意到洛明遥的脸色不太好,便凑上去看那封信。
“嗯……嗯?”
洛安看完信的内容,也顿时“炸”了。
他正想说“实在不行就不参加了”,洛明宸从门外走了进来,他又把话咽回肚子里。
“哥。”
“太子殿下。”
洛明宸走到玉桌旁,摆手示意洛明遥过来,和声道:“那封信看了吗?”
洛明遥道:“看了。”
“有什么问题要问尽管问就是。”
“我要去是吗?”
洛明宸早就料到洛明遥会问这个问题,叹了口气道:“没办法,方瑾源她闲关修练了,眼下方洛两家人就只有我们兄弟两个是门派正主,所以……唉。”
他没有再讲下去,他也知道他弟弟不喜欢求仙问道这条路子,再怎么说也是浪费口水。洛明遥没有回答,也没有拒绝,好似默认了。
半晌,洛明遥道:“什么时候?”
洛明宸脑子有些缓不过来:“什么?”
“什么时候去?”
“就明日。”
“好。”
“……?”
洛明遥吃错药了?!
黑衣青年骇人听闻般看着洛明遥,眼前这人居然答应的如此爽快,就连洛安也惊得立在原地。正巧洛祁进到院中,看到洛大公子和洛安呆呆的望着洛明遥也险些愣住,过了少顷才问道:“你们……这是干啥?”
此话一出像一个定时炸弹一般,洛安回过神后一阵手忙脚乱,洛明宸则是轻咳了两声。
青年缓了一会儿,这才气定神闲道:“你竟能回答的如此爽快?稀奇。”
洛明遥挑了挑眉:“也就只有这个答案才对我有利了啊。”
见洛明宸不语,他继续道:“至少可以出到外面耍会儿。”
原来如此!
洛明遥这段时间都被洛永年禁足了,除了有什么重要的事以外,其余时日只能待在明旸院内。这次修习大会他若不去,这不是自断后路吗?反正呆在殿中无聊,不如去接受一下自己不喜欢却对自己有利的事,一举两得,岂不是更好?
洛明宸无奈的摇了摇头,翘起手指敲了一下他弟的脑袋:“什么时候脑子这么机灵了?”
少年也不躲,任由他哥敲他,笑嘻嘻道:“我都快是年近二十的人了,再不灵就彻底废了。”
……
晋阳城门。
一位少女立在晋阳城门口,长发飘逸,身着单薄的灰黑色衣裳,纱裙衣摆在风中轻轻拂动,宛若一幅美丽画卷。
向城外望去,一望无际的桂花树站满了整条大路,花穗子被风一吹纷纷飘落在地,大路上仿佛铺上一层金黄色的地毯,层层堆起,洋洋洒洒。
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阿姐!”
那少女回过头来:“阿遥?”
洛明遥跑到那少女面前道:“阿姐你怎么站在这儿啊?”
那少女道:“听说你要参加修习大会,我就来送送你。”
没错,眼前这位正是洛明遥的阿姐,方瑾源的妹妹,方若怡。当然没有直系亲属关系,只是晋阳方氏和晋阳洛氏是老交好,方若怡去到晋阳皇城里住下,渐渐的与洛明遥熟络起来,而且方若怡对他特别好,洛明遥就管她叫“阿姐”了。
她从袖中摸出几块裹着白布的东西塞到了洛明遥手里。洛明遥凑近闻闻,再用手捏了捏,最后用惊讶的眼神看向他阿姐。
方若怡莞尔道:“今年桂花开得早,就做了些桂花糕给你送来了。”
洛明遥把那几块桂花糕揣入胸前衣襟内:“多谢阿姐,这么久不见阿姐还是对我这么好。”
方若怡笑着戳了戳他的脸道:“我们才三日没见,怎么能说,‘这么久’呢?”
洛明遥正欲答话,忽然感到后面有人,回首望去,他哥也收拾好了行囊,走到城门这边。
“阿宸。”
虽然洛明宸的岁数比方若怡大,但也只差了一岁。
虽然方璐姓方,可她也并不是这代方氏家族的人。
对此,洛明宸也不敢惹方若怡,这声“阿宸”也当是亲昵一点的叫法吧。
他勉强扯起一个笑容,僵硬的点了点头,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黑衣少年,正欲开口,就听见从远处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抬眼一瞧,是自己的父皇母后来了。
方若怡倾身行礼:“国君,国后。”
方璐心疼地看着方若怡:“若怡,你体质偏寒,正站在风口上,担心着凉。”方若怡道:“不碍事的国后,况且今天阿宸和何遥要去修习了,我不得出来送送吗?”
“你这孩子。”
“行了,阿怡也是好心,无需责怪。”随即话锋一转,"此去修习,你们俩都给我争气些,去到那里不是去闲游,明白没?”
这话当然是给洛明遥听的,因为他哥憨厚老实,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唯一的累赘就是他自己。他默默点头,他哥则将他兄弟二人的行囊放到了车上。永年见搬的差不多了,便一挥手:“上车吧。”
父亲下达命令,做儿子的必要接收命令,洛明遥双手抱在一起,生生鞠了一躬,父亲是对自己严厉了些,但好歹没达到放任不管,任由洛明遥自暴自弃的程度,说明洛永年心中还装着他这个“不学无术”的孩子。
洛来年摆了摆手,洛明遥心领神会,坐上了车。在车子发动的那一刻,他看了一眼城门,方若怡的目光瞬间与他对上,方若怡笑着望着他,仿佛在说:别忘了吃桂花糕,不要饿着自己,阿姐等你回来。
翌日早晨,骄阳正明。秦川水流源源不断,江水格外清澈,一望即可见底。
“到了。”
车缓缓停下,洛明遥抄起行囊跳下车来,洛明底无奈地看着他:“本来各家仙门都是御剑而来,你内功力不足,且没有仙剑,才用车乘你来的,回去得找父王讨一把剑给你修练。”
洛明遥也自知理亏,便默不作声。是了,像他这种人给他再好的仙剑也是无用。说着,他俩已经走到一座小桥上。
“哎哎哎,你看到没有。”
从路的另一头走来四个人,洛明遥定晴一瞧,那几个人的校服相同,且画着相同的家纹。
汉黎国的人。
洛明宸拱手行礼道:“弈风兄,陈小姐。”
迎面走来的青年微笑回了一礼,没说话;后面跟着的少女则选择无视他们;再后面跟着的两名侍卫拱手对他俩:“太子殿下。”